话音落下,满堂寂然,唯有烛火微微摇曳。
朱由校睁圆了眼。
这真是那个眨巴着大眼睛、爱啃蜜饯的小姑娘能吐出的话?
他心里直犯嘀咕——
定是私下练过八百遍!
朱棣虎目泛潮,喉头微动:“眨眼间,吾家娇女已至及笄之年……光阴啊,真是攥不住的流沙。”
“父皇……”
“男大须婚,女大当嫁。今你既入朱氏门庭,便当谨守妇道,敬奉翁姑,扶持夫君,抚育子女,切莫辱没皇家门楣。”
朱棣话音未落,朱月澜眼眶一热,扑上前紧紧抱住父亲小腿,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朱由校。”
正看得入神的朱由校猛地回神,忙躬身垂首:“小婿在!”
朱棣沉声道:“常宁,朕就托付给你了。切记——莫让皇家这颗掌上明珠,真落下泪来。”
“是,小婿字字刻心。”
见朱由校郑重应下,朱棣与徐皇后便转身,将满腔叮嘱倾注于朱月澜身上。
朱由校只瞧见一帝一后你一句我一句,朱月澜则像被风拨弄的嫩芽,不住点头,肩膀还微微颤着。
至于那些话里裹着多少期许、多少分量,他没细听。
因为他正从门缝里盯着朱月澜——她哭得抽噎不止,可眼眶干得发亮,一滴泪也无。
他心头微怔:这小丫头演得也太浮了点。
好歹悄悄点两滴薄荷油,或含片姜片挤挤水也行啊。
身子抖得像筛糠,嘴角却绷成一条硬线,这副模样……真能糊弄住人?
人家父女母女临别叮咛,哪轮得到他插嘴。
“吉时已至,迎亲启程,礼正!”
礼赞官在府门外一声清越长喝,朱棣与徐皇后当即收声,教诲戛然而止。
“父皇,母后,孩儿……这就去了。”
朱棣略一颔首,语气沉静:“去吧,莫误良辰。”
朱高煦俯身蹲下,朱月澜伏上他脊背,一行人鱼贯而出,直奔宫主府正门。
府门外,朱由校带来的仆从早已把那庞然巨物撑得饱满鼓胀——一只通体赤红、足有三层楼高的热气球,在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百姓不敢踏进宫主府半步,只远远围在街角巷口,踮脚张望。
人堆里不时炸开一阵啧啧称奇:
“这哪是孔明灯?分明是天宫坠下的云囊!”
“啧,要是咱家也能挂一个,晒腊肉都敞亮!”
“你们说……宫主殿下,真要坐这玩意儿出嫁?”
众人仰头盯着那团悬在半空的赤色巨影,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换。
今日可是宫主大婚,那驸马爷捣鼓出这等庞然大物,究竟图个啥?
答案,朱由校很快便亲手揭晓。
朱高煦背着朱月澜跨出府门,抬眼撞见那堵墙似的赤红球体,当场僵在原地。
他脱口而出:“你就打算靠这玩意儿,把我妹妹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