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知道,朱由校只是默默收起了往日的桀骜锋芒——毕竟成家立业,总得拿出些持重样子来。
人家是有主的人了。
他挽着朱月澜的手臂,一道步入偏殿。
朱棣依旧端坐案后,批阅如常。
连侍立身旁的太监也换了人——不再是朱由校熟识的那个小内侍,而是马和。
见女儿女婿携手而入,朱棣脸上霎时漾开一抹慈和笑意,眼角都舒展开了。
他对这对新人,打心眼里欢喜。
尤其听皇后提过,朱由校亲口许诺,此生只守朱月澜一人,白首不离——朱棣更是越看越满意。
这女婿才思敏捷,相貌出众;家世虽有些旧痕,可单凭他师从儒门泰斗这一点,便足以压过所有非议。
更难得的是,他爱朱月澜爱得笃定又炽热,半分敷衍也无。
二人齐齐俯身:“孩儿叩见父皇。”
“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今日朱由校是以女婿之身入宫,自不必拘泥君臣礼数。
朱棣破例抬手,亲手扶起二人,朗笑道:“免礼。”
待他们站定,朱棣转向朱月澜,温声道:“你母后在坤宁宫等你,快去吧。”
朱月澜垂眸敛衽,柔声应道:“女儿告退。”
“去吧。”
目送朱月澜在宫人簇拥下向后宫而去,朱棣才转过脸,神色微敛,对朱由校道:“坐。”
“谢岳父大人。”
朱由校抱着一只木匣,在侧旁椅中落座,却见朱棣的目光已悄然落在他怀中那只匣子上。
他立刻起身,几步上前,将木匣轻轻搁在御案一角。
一旁肃立的马和眼皮一跳,身形微绷,目光如鹰隼般扫来。
“朱大人此举,意欲何为?”
他眯起眼,浑身透出一股凛然煞气,半点不见阉宦的阴柔,倒似一头蓄势已久的猎豹。
朱由校早知郑和在大明的分量——朱棣斥责其余太监,张口便是“狗奴才”;唯独唤马和,向来是“将军”。
还没闯出名堂的郑和,眉宇间已透出一股让朱由校心头一紧的凌厉劲儿。
他连忙抱拳解释:“快到元正了,晚辈备下这点薄礼,权当孝敬长辈的心意。”
马和脸上的提防之色略松,侧身朝朱棣请示:“万岁,奴婢替您启封可好?”
朱棣见他这般谨慎,反倒满意,抚须一笑:“无妨,这小子还能谋害朕不成?谅他也没这份胆气。”
朱由校心知马和怕的是什么,当即朗声笑道:“将军若信不过下官,不如由我亲手打开?”
话音未落,他已掀开檀木匣盖,托出匣中那只金翅大鹏鸟。
朱棣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就拿这玩意儿哄朕?朕缺你这点金子?那颗夜明珠呢?”
他眼力老辣,一眼便识破这金翅大鹏鸟真正的玄机。
倒不是真惦记那颗早已不见踪影的夜明珠,不过是故意拿话敲打朱由校罢了。
朱由校不慌不忙:“夜明珠粗陋,小婿随手扔了。献给陛下的,是真正压得住千军万马的稀世之宝——还请陛下细看。”
“哦?”
朱棣伸手取下金翅大鹏鸟头顶的圆球木雕,掌心托着,一寸寸摩挲端详。
片刻之后,他指尖一顿,面色骤然沉肃。
低声道:“这东西……你打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