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孩子也真让人头疼——从小被他和徐皇后惯得无法无天。
在北平读书时,能把教谕先生的胡子编成麻花辫;来了南京,三天两头翻宫墙、撬库房,连御膳房的蒸笼都敢掀开偷包子。
如今又溜进自己寝殿,只怕那些宝贝又要遭殃……
等等!
宝贝?
坏了!
朱棣心头猛地一沉——这小混球八成盯上地球仪了!
他嘴上对朱由校摆出一副“不过是个洋玩意儿”的冷淡模样,心里却早把那东西当成了命根子。
一个靠刀兵夺来的皇位,最缺什么?不是金银,不是颂词,而是实打实的疆土功业!
那地球仪是真是假尚无定论,可万一它真能指明万里之外的沃土呢?
他当即转身,袍袖一甩,大步流星折返奉天殿——那金翅大鹏驮球的玩意儿,绝不能让这小混账拆散架了!
而此时殿内,小胖墩已踮着脚在紫檀案几底下翻了个底朝天,终于从一只描金抽屉里扒拉出个锦缎礼盒。
“金翅大鹏展翅托球……翅膀尖儿还嵌着碎宝石?”他抱着盒子爬上龙椅,小腿悬空晃荡着,把木球捧到眼前细瞧。
“大明、琉球、倭国、吕宋……”
指尖划过球面密密麻麻的地名,当他瞅见“大明”二字只占巴掌大一块地方时,圆脸上的肉顿时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随后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个朱由校!我大明雄踞中原腹心,山河浩荡、沃野千里,乃天地正中、万邦仰止的天朝上国!你倒好,在这地球仪上只刻巴掌大一块地方——这是存心羞辱祖宗,藐视天下!”
朱瞻基好奇心极盛,起初不过是想悄悄瞧一眼:朱由校到底献了件什么稀罕物给皇爷爷。
至于为何要蹑手蹑脚、屏息潜行?
那还得从“狼来了”那档子事说起。
早些年,朱棣对这小孙子宠得没边儿——想要什么,哪怕宫里没有,也立刻差人快马加鞭去寻;再贵重的物件,只要不砸不烧,随他拆、随他摆弄。
可架不住朱瞻基手欠啊!各地进贡的奇巧珍玩,但凡落到他手里,不出三五日,准保踪影全无。
他新鲜劲儿来得快、去得更快,刚摆弄两下,见着新玩意儿,立马把旧的往地上一丢、往榻下一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久而久之,朱棣只得咬牙收手——再不敢把要紧东西交到他手上。
皇帝家底再厚,也扛不住这么败!
如今干脆严令:凡带字、带纹、带机关的,一律不许他沾边儿。
所以想看地球仪?只能趁皇爷爷离殿赴宴时,猫腰溜进大殿,速战速决。
他飞快扫完球面上刻着的地名,正打算把地球仪轻轻放回金翅大鹏展开的羽翼托架上,转身就往后宫揪朱由校问话。
谁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