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这破球,就是块探路石——试试朱棣对新奇物事,到底几分热忱、几分戒备。
如今既镇住了小胖墩,又让朱棣舒了气、暖了心,朱由校顺势添一句:“殿下若喜欢,过几日我多做两个,挑个最圆润的,亲手送到你书房去。”
朱月澜也在旁软语相劝:“父皇息怒,东西坏了还能重做,人教好了才最要紧。略施薄惩,也就够了。”
“你们……你们是铁了心要把他惯成泼猴!”
“罢了罢了!看在朱由校和你小姑面上,罚你三个月不准踏出宫门一步——滚!朕再瞧见你这张脸,手又该痒了!”
女儿女婿齐声求情,朱棣纵有千般火气,也只能雷声大雨点小。
“是,皇爷爷教训得是,孙儿知错了。”
小胖墩脸瞬间垮成面团,嘴撅得能挂油瓶。
关在宫里九十天?比蹲天牢还熬人!
可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耷拉着脑袋,拖着一条微瘸的腿,唉声叹气,一步三晃地朝后宫挪去。
等那团圆滚滚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垂花门后,朱月澜与朱由校相视一笑,双双朝朱棣躬身告退。
他们本就打算返家,替朱瞻基求情不过是碰巧撞上罢了。
话还没出口,朱棣已抬眼一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皇儿,你先回避,朕有几句要紧话,要同朱由校单独说。”
朱月澜一怔,心下直犯嘀咕——赶亲闺女出门,好端端地跟女婿密谈?莫非自己真失了圣心?
可天子开口,哪容半分迟疑。她只得咬唇敛袖,闷声不响地朝殿外踱去。
等脚步声彻底远了,朱棣才抬手一指旁边紫檀圈椅:“坐。”
朱由校依言落座,心头却像揣了只活雀,扑棱棱直跳——这话说得如此隐秘,连亲生女儿都要支开,究竟为何?
“朱由校,马和已启程赴倭国。”
朱棣嗓音低沉,眉宇间浮着一层薄霜。
朱由校微愣,旋即追问:“陛下遣马将军东渡,可是为石见银山?”
“正是。”朱棣颔首,“如今宝钞滥发如雪片,市井上竟有人拿它糊窗、引火;而铜钱又常年捉襟见肘。若真能引大批白银入关……朕意欲废钞行银。”
朱由校轻轻点头,神色微动——看来朱棣终于看清了纸钞的毒瘤之害。可这事,与自己何干?
朱棣目光灼灼盯来:“朕留你下来,就为问一句:倭国那座银山,当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朱由校刚要应声,忽见朱棣眉头骤然一拧,语调冷了几分:“莫哄朕开心。若你信口敷衍,此刻坦白,朕既往不咎。”
朱由校胸口一堵,血气直冲脑门。
这是什么话?竟当面疑他撒谎?
他脊背一挺,字字砸在地上:“臣所言句句凿实!若有半句虚妄,愿当场自刎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