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点齐人马,直奔南城十八坊——这一回,他打算动真格的。
木工坊里,工匠扎堆忙碌,满地堆着松木、紫檀、楠木,刨花如雪,锯末纷飞。
可朱由校刚跃下马背,前路就被一道黑影截住。
朱由校:“?”
十八坊本就是太祖当年为方便百姓采买而设的市集,寻常贵胄极少踏足,更别说摆谱封街——除了他朱由校,谁会亲自跑来挑料、盯工?
毕竟大户人家,自有管事跑腿。
这反倒勾起了他的兴趣:哪路神仙初来乍到,竟敢把整个坊市围得密不透风?吃饱了撑的?
“公子请留步,今日十八坊谢绝外客。”
守门侍卫见他骑着乌骓骏马,身后跟着一队眼神凌厉的亲卫,语气虽恭敬,却寸步不让。
朱由校目光扫过坊口——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檐角都站着人,活像铁桶扣在坊市上头。他心头的好奇,反倒越烧越旺。
在京师,向来只有他堵别人路的份,还是头一遭被人挡在门外。
再者,满京城但凡混得开的,谁不认得他朱由校三个字?
倒不是他爱显摆,如今六部九卿见了他,也得含笑让三分。
他略带玩味地问:“你们……刚进京?”
那侍卫一怔,坦然点头:“确是初来,但今日坊中贵客,无论您是谁,都万万招惹不得。”
“看您鞍鞯华贵、随从精悍,想必出身不凡。听句劝——调头回去,不吃亏。”
常言道,良言一句三冬暖。对方既然递了台阶,朱由校也不是那种为争一口气就掀桌子的毛头小子。
今日虽未进门,事情也未必耽搁。初来乍到的大人物,往后怕是要常在朝堂碰面,这点颜面,他乐意给。
他朝那侍卫拱了拱手,转身翻身上马。
随行亲卫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方胥压低声音:“大人,就这么空手回去?”
朱由校扬唇一笑:“不然呢?”
“依属下看,他们不过虚张声势,咱们何须退让?硬闯便是!”
瞧见方胥和张三摩拳擦掌的模样,朱由校抬手,“啪、啪”两记清脆脑瓜崩,精准敲在两人额头上。
“蠢货!四处树敌,是盼着我明天就穿寿衣?”
两人被敲得一缩脖子,顿时蔫了。
方胥小声嘟囔:“如今整个京师,谁敢跟咱们五城兵马司硬碰硬?”
方胥这话脱口而出,底气十足。自打京察那会儿,五城兵马司从锦衣卫刀下抢回一批官员,京城里便悄悄流传起一种说法:五城兵马司,已能与锦衣卫分庭抗礼。
底下那些校尉更是信得笃定,腰杆子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
如今朱由校手下的兵卒,一个个下巴抬得比屋檐还高。
可朱由校心里门儿清——这不过是场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