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抬眼望向那人,眸中掠过一丝激赏,朗声一笑:“自然不会!”
“不过——话扯远了。”
“咱脚下的地究竟是平是圆,我也没亲眼看见过;可方才那位大人自己都点头承认:海面确有弧线——这不就是最硬的凭据?”
“信或不信,诸位若手头宽裕,大可各遣两支船队,一支往南、一支往北,贴着大洋一路直行,瞧瞧它们会不会在半道上撞个正着。”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厉喝:“荒谬!南辕北辙,船怎么碰得上?”
“陛下!”一人腾地起身,袖袍翻飞,“驸马朱由校当廷蛊惑人心,妖言乱政,罪不容诛!臣请立斩此獠,以儆效尤!”
“臣附议!”
朱由校双眼圆睁,脸上写满错愕。
这就急着要砍人脑袋了?
王法何在?律令何存?
他略一沉吟,转身朝朱棣深深一揖:“陛下,臣眼下确实拿不出铁证,证明咱们是站在球上还是板上。但路子早已摆明——只消两支船队一南一北,埋头往前开,终有相见之日。”
“依臣愚见,刚才几位慷慨陈词的大人,正是领航出海的不二人选。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筹建远洋船队,扬帆启程!”
被朱由校指尖点到的几人顿时拍案而起:“狂徒放屁!到了这节骨眼,还敢妖言煽动,陛下,速诛此獠!”
见朱由校竟与群臣当场舌战,朱棣急忙抬手压场:“够了够了!脚下是平地还是圆球,不过是闲来嚼舌的趣谈,犯不着拔刀相向——都给朕坐下!”
众臣虽悻悻落座,心里却已把朱由校钉死在“欺君惑主”的耻辱柱上。
朱由校袍袖一甩,回位坐下,胸口闷得发烫。
老子掏心掏肺讲点常识,你们倒好,张嘴就要砍头——良心让狗叼走了?
真是疯得没边!
“罢了罢了,朱由校不过是觉得这事新鲜有趣,拿来逗朕乐呵乐呵。事情还没闹到那份上,大过节的,都给我闭嘴安生些。”
朱棣笑着圆场,随即命内侍快摆宴席。
朱由校憋着一肚子火,全撒在眼前菜肴上,筷子夹得又狠又急。
冷不防,几缕细碎声音钻进耳朵:
“啧,饿了八百年似的?”
“也不知常宁公主殿下嫁过去,能不能顿顿吃饱。”
“拿块朽木头也敢端上殿来充好货,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
……
那些话,分明是冲着袁容和李让那边飘过去的。
朱由校搁下筷子,缓缓扭过头,目光阴沉扫过去。
我何时招惹过这俩?
莫名其妙!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怼人不痛快’?非得踩着别人显自己高?
两人一见他转头,立马收声,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朱由校淡淡开口:“嗓子落在家了?说得这么轻,是怕风大吹散了不成?”
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