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他一上来就冷言讽刺、拿官威压人,朱由校岂会惯他毛病?
大明上下,向来只有他压别人一头的份。这朱瑛竟敢伸手往他头上比划——迟早叫他跪着把话咽回去!
朱瑛面色青白交错,喉结滚动几下,终究没再开口。
他很想撂几句狠话扳回颜面,可当着下属的面被这般羞辱,若不找回场子,往后还怎么立威、怎么理事?
但他心里清楚,就凭手上这点人马,真跟钦差硬碰,无异于以卵击石。
恼火了好一阵,他胸中的怒意才慢慢压下去。
这小子,他算是刻进骨头里了。
“撤!”
旁边侍卫见朱瑛竟真咽下这口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满是憋屈。
“大人,咱们真就这么忍了?”
朱瑛面无波澜,只淡声道:“进滁州城歇一晚。今日的羞辱,来日定要连本带利,百倍奉还。”
朱由校脚步微顿——这话分明是冲着他耳朵来的。
他最烦那种嘴上叫得响、骨头却软的对手。
转身时,目光已落在方胥脸上:“送朱大人一程。”
方胥嘴角一扯,露出森然笑意。方才那侍卫斜眼讥讽的嘴脸,早让他牙根发痒。
碍于对方三品大员的身份,怕给大人惹祸,他才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在喉咙底下,烧得胸口发闷。
如今得了令,哪还顾什么分寸?
“弟兄们,听见没?送御史大人上路!”
朱瑛心头一紧,盯着步步逼来的方胥,厉声喝问:“钦差这是何意?莫非真敢当街殴打朝廷命官?”
“护驾!”
侍卫长刀光乍起,横在胸前,双眼死死盯住方胥与张三,手背青筋暴起。
“你们胆子不小!惊扰御史,就不怕天子震怒、抄家灭族?”
那侍卫嗓音已有些发颤,额角汗珠滚落。
喉结上下一滑,猛地嘶吼出声:“大人,快走!”
话音未落,人影已乱作一团。
朱安和都察院派来的两位御史急得团团转,一拥而上围住朱由校,声音发紧:“大人三思!打御史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让开!”
三个纸糊似的御史哪拦得住朱由校?他只随手一拨,三人便踉跄着摔向两边。
说白了,他们压根没真想拦——谁不是横着走的御史?新来的上官又怎样?面子比天大,谁肯真豁出去挡拳脚?
跌在地上那一瞬,个个演技上身,瘫软如泥,仿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朱由校目标清晰,直扑人群中心的朱瑛。
朱瑛是三品大员,方胥他们动不得,可自己是朱棣的女婿——揍一个左副都御史,顶多挨顿训,还能真砍了不成?
朱瑛脸色骤变,万没料到这愣头青竟真敢伸手。
但他清楚,此刻若转身就逃,还没进京就背个“临阵溃逃”的骂名,左副都御史的印信,怕是要当场被摘。
他一边后退,一边厉喝:“本官乃天子亲授左副都御史,尔等谁敢造次?!”
还想拿官威镇一镇这毛头小子。
话音未落,一张冷峻的脸已撞进视线,紧接着,一只拳头裹着风声,狠狠砸在他左眼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