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戒备!”
百户猛然断喝,方胥与五军都督府派来的那位百户也齐齐抽刀,寒光乍迸。
杂沓的奔踏声由远及近,震得山石微颤,连脚底都泛起酥麻。
这绝非百十人能搅出的声势。
朱由校眉峰紧锁,朱安为首的三名御史面皮发白,眼底掠过惊惶——云南土司的悍烈只在邸报里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他们连边都没沾过。
忽地,山林炸开,成百上千赤膊短腿、瘦如猿猱的汉子从崖壁、树杈、乱石后翻涌而出!
手里攥着的兵器五花八门:豁口砍刀、锈迹斑斑的锄头、歪扭的木弓、削尖的竹矛,还有人抡着扁担、挥着晾衣杆似的硬木棍。
有人倒挂在枝杈上嘶吼,有人顺着陡坡滚落,泥点飞溅;有人踩着藤蔓荡下,口中怪叫不绝,音调尖利又急促。
眨眼工夫,窄窄的山隘便被填得密不透风,人影攒动,喧沸如沸水翻腾。
朱由校这边,那百户定睛一瞧这群生面孔,脸色霎时惨白,嘶声吼道:“糟了!是山獠!护住钦差!”
马蹄轰然踏响,骑兵瞬息合围,将朱由校牢牢护在中央。
漫山遍野全是人影,粗略一扫,少说三千往上。朱由校喉结一滚,心下暗骂:怎偏撞上这档子晦气?
可他亲历过辽东血战、京营校场拼杀,胸中虽沉,却不乱。
这些山獠粗粝野性,形貌与野人无异,战力估摸强不到哪儿去;而自己带的四百铁骑,是实打实的京营精锐,真要动起手来,凭大明甲士的狠劲儿,这群乌合之众掀不起浪。
反观山民那边,见山口横着一支静如磐石的骑兵,刀锋雪亮、甲胄森然,人人愣住,眼神里满是错愕。
忽见一名山獠排众而出——脖颈上串着兽牙骨饰,身上裹着半旧不破的麻布衫——高举一把宽刃长刀,嘈杂声立马哑了火。
他踏步上前,在距明军阵前二十步处站定,双手比划,语速飞快,嘴里蹦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土音。
朱由校:“?”
明军将士:“?”
那话音像山涧乱石滚落,一个字都砸不进耳朵里。
可朱由校心头微动:这群人目光焦灼,手脚慌乱,倒不像来拼命的。
果然,那山獠见明军纹丝不动,急得原地跺脚,额角青筋直跳,转身又朝身后人群挥手呼喊,声音越拔越高,又急又哑。
朱由校侧首望向百户:“他说什么?”
百户苦脸摇头:“回大人,属下也懵着呢。云南各部言语隔阂甚深,属下只通彝家话和官话,这腔调……压根没听过。”
朱由校眉头一拧,竟突然收刀入鞘,抖缰欲策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