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行了,压住火。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沉声问:“你哥,到底被谁抓的?”
女子抬手一指,直直戳向大湖边那座灰扑扑的小城:“城里头那些穿官衣的。”
朱由校回头望去,正是自己方才打马绕过、连城门都没停的通海县城。
他点点头,语气放得平实:“里头的官,没一个比我品级高。你的事,我管。但你得先说清楚——你哥犯了哪条王法?不然,我连名目都立不起来。”
他刻意把话嚼碎了讲,因瞧出这女子识字有限,顶多能听懂人话,再深一点,就得画图比划了。
“大人,跟她啰嗦什么?不过是个土司家的丫头片子,咱们直接踹门进去!”
方胥终于按捺不住,皱眉低喝。他早摸清朱由校好这一口,可眼前这女子黑瘦精悍,活像只刚下山的野猕猴——娶回去?怕是要让老朱家的血脉打个喷嚏。
“闭嘴!”
朱由校反手一巴掌拍在他额头上,力道不重,却打得方胥翻了个白眼。
他心里嘀咕:这女人有啥稀罕?连十八坊那些半遮半掩的姑娘都比她顺眼三分。
朱由校确实贪色,可这女子真不是他口味;再说,他怀里那位大眼睛、糯米团子似的萌妹,还没焐热呢。
他插手这事,纯粹是想掂量掂量沐晟递到朱棣案头的那份奏本——写得天花乱坠,说什么改土归流必成定局。可朱由校一脚踏进云南,满眼所见,全是另一番光景:
平夷卫、曲靖府、寻甸府、昆明县、官渡县、澄江府……一路走来,土府照旧盘踞,土县依旧坐庄,朝廷派去的流官,要么蹲在衙门口晒太阳,要么连印信都盖不出响动。
若说这些地方尚属“未及推行”,那通海县这档子事,又该怎么圆?
朱由校眯眼打量那女子——她绝不是单纯来县衙喊冤的。
否则,带这么多刀棍在身的汉子干啥?个个手按刀柄,腰绷如弓。
倘若今天他没撞上这一幕,事情会怎么收场?
他都不用细想:这女子必率人强攻县城。
她爹人在建水,正好替她打掩护,牵住沐晟的视线。
等通海县城被洗劫一空,她掉头就钻回山坳,她爹则趁西平侯府尚未反应过来,悄然抽身。等沐晟调兵遣将追进深山,人影早没了,只剩几缕山风卷着火灰。
最后报到京师的,无非又是一纸“土司作乱”的简报罢了。
可既然他如今站在这儿,手上有权、身边有人、脚下有路——何苦袖手旁观,任一场蠢戏开锣?
念头落地,朱由校解下腰间雁翎刀,“啪”地甩进方胥怀里,随即独自朝那女子走去。
“大人,小心!”
方胥一愣,朱由校一句话没留,就把贴身家伙扔给他,这是唱哪出?
等众人回过神,朱由校已走出七八步远。
四人对视一眼,齐齐苦笑——他刚才那手势,分明是叫他们原地钉住,一步别跟。
老实说,朱由校此刻心跳得也不慢。不是怕那些持械汉子,而是那女子胯下那头斑斓巨虎,正龇着森白獠牙,死死盯住他。
他甚至怀疑,这畜生看他的眼神里,除了三分讥诮,还有两分……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