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衙用了顿素净午饭,婉拒苏真再三挽留,朱由校再度启程,直奔建水。
这一回,路上再没那个骑虎拦路的小姑娘。
短短一趟通海之行,却让朱由校看清了不少门道。
改土归流这条路,方向没错,经得起百年检验;可它终究是条慢路,十年、二十年,未必能见真章。
沐晟递到京师的折子,明显把成效描得浓了些。
朱由校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沐晟既非开国元勋沐英,亦非少年统军的沐春,沐家虽在云南扎下深根,他终究只是承荫袭爵的功臣之后。要稳住位置,就得拿实绩说话。
他哪能猜不到沐晟的盘算?无非是吃准了云南山高皇帝远,朱棣断不会亲赴边陲查验,顶多派个钦差。
而沐家经营数代,在这片土地上跺一脚,连红土都得抖三抖。让钦差把三五年后才可能落地的景象,提前写进奏章递上去,又有何难?
待到那时,他在云南根基已固,纵有天子震怒,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老狐狸啊!
算盘打得叮当响。
就连朱由校,也不得不承他这份“周全”。
因为他呈报的战功越显赫,朱由校这位始作俑者捞到的好处就越实在。
想通这层关节,朱由校嘴角一扯,摇头苦笑,心头那点犹豫彻底散了,只余下铁了心要袖手旁观的决断。
……
朱由校离开胜境关的第五日,一支古怪的队伍踏进了关隘。
说它古怪,并非因衣甲残破或行迹可疑,而是领头的竟是一位女子。
云贵土司地界上,女人掌权并非稀罕事;可放在中原腹地,哪怕最寒酸的商贾门户,也极少让闺中女子抛头露面、发号施令。
例行盘查的戍卒只当撞见个稀奇,笑着把消息报给了总兵赵辰。赵辰听了也不上心,草草验过路引文书,便挥手放行——唯独目光在队中那个独臂佩剑的男人身上多停了半息:此人站姿不似常人,气息沉得发闷,像块裹着霜的铁。
可究竟哪儿别扭,他又抓不住头绪。
倒不是嫌他凶悍,而是那一眼扫过去,竟不像瞧见活人,倒像瞥见茶马古道上那些披着羊皮、嚼着酥油的异域驼夫。可那条道上南来北往的胡商何止千百,赵辰晃了晃脑袋,便将这点异样甩到了脑后。
曲靖府一家老店二楼,女子伸展腰肢,肩头一松,那条薄如蝉翼的素色披帛便从臂弯滑落,垂在榻沿。
独臂男子俯身拾起,凑近鼻端深深一嗅,喉结滚动,咧开嘴笑得森然,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没料到云南,倒真养得出这样的水土。”
女子拔下发簪,青丝霎时泼洒而下,闻言轻笑:“可不是?京师还在江南冻得人牙根打颤,偏这西南边陲,早莺啼柳,暖风拂面,连衣裳都嫌厚了。”
话音未落,那件玄色大氅已顺着脊背滑落,露出一截雪颈与半幅凝脂香肩;胸前曲线被素绢小衣妥帖托起,饱满得仿佛能攥出春水;往下却骤然收束,细得似一握即折,可腰臀交界处又陡然丰隆,浑圆如满月,稳稳托住了整副玲珑骨架。
男子眸光微闪,是货真价实的赞叹,随即单臂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声音压得极低:“这一趟,你不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