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教中……出了内鬼?
再没工夫细想,他扫了眼还剩三分之二的村民,眼神犹带不甘,却已转身奔出寨门,重剑斜扛肩头,身影转瞬没入密林。
而那些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村民,竟无一人敢抬脚追。
官道之上,朱由校立如松柏,冷眼俯瞰山林间攒动的人影。
林深路窄,骑兵难驰,他麾下将士早弃马步行,用粗布条一圈圈缠紧刀柄,勒进掌心。
大明骑兵悍勇,天下皆知;
却少有人记得,大明步卒踏阵而行时,山河亦要低头。
记得的人,朱友谅、方国珍、明玉珍、张士诚……都已埋进黄土多年。
“圣女有令——活捉为首者,余者,一个不留!”
“杀!”
能随佛子与圣女远赴云南的白莲教徒,个个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们能否硬撼建制官军尚不可知,但单论拼杀本事,绝不输任何一名大明边军。
双方皆无废话。
彼此心照: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朱由校亦学着士卒模样,将绣春刀牢牢绑在右掌,布条绕过虎口,勒进皮肉。
这般绑法,一则防刀脱手,二则败局若定,只需反手一拧,刀尖便能直搠心窝。
洪武年间的大明军士,骨子里刻着一句话:宁折不弯,宁死不辱。
“杀!”
三千对四百,胜负似已写就。
可刚一接战,白莲教徒便发觉——事情不对劲。
眼前这支由骑兵临时改作步卒的队伍,竟不守不退,反而迎着刀锋,齐齐发起反冲锋!
哪怕仅存四百人,哪怕被围在山坳高坡之下,他们仍朝着死亡,踏出了第一步。
朱由校热血一涌,抄起刀就嘶吼着往前扑。
脚下一绊,整个人腾空栽倒,脸结结实实砸进泥里。
他刚扭头,就撞上朱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脚已收回,袖口还微微晃着。
话音未落,三名御史已如铁塔倾塌般压将下来,把他死死摁在底下。
“放开我……”
“你们这是谋逆!”
“呜——”
骂声刚冒个头,一只汗渍斑驳、臭气熏人的靴子便塞进了他嘴里。
“干得漂亮!”
方胥和张三冲出去时,顺手朝朱安比了个拇指。
这事儿他们早想干了,就是怕挨揍!
“呜呜……”
朱由校像条离水的泥鳅般猛挣两下,可三个御史再单薄,摞一块也快四百斤重。他虽年轻力壮,可被这堆肉山死死压住,连指尖都抬不起来,纯属白费力气。
朱安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大人啊,下官求您了,消停会儿行不行?别去添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