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金!”
朱由校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烟。
她没抬头,也没应声,仿佛整个身子都僵成了石头。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子发紧:“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阿公……你父亲呢?”
“父亲”二字刚出口,她倏地抬起了头。
眼底不是泪,是淬了毒的刀光。
“是你!”
“是你把祸水引来的!阿公死了,寨子里的人都死了!”
阿金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个字都像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扯出来。
她瞪着他,红肿的眼珠布满血丝,眼神狠得像要把他活剥生吞。
朱由校喉头一哽,心口像被钝刀割开。
没错,这场血灾,他逃不开干系。
若他不曾踏进望月寨,白莲教那群豺狗,又怎会盯上这偏僻山坳?
“对不起。”
他深深弯下腰,脊背绷成一道弓。
阿金却突然暴起,扑到他面前,指甲掐进自己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来:“我们望月寨招谁惹谁了?你凭什么把那些畜生引来?凭什么害死阿公?凭什么害死所有人——”
朱由校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他引来的,千真万确。
“对不起。”
他只剩这句话,轻飘飘,软塌塌,连自己都听不出半分分量。
阿金死死咬着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只用那双燃着恨火的眼睛,一寸寸剐着他。
“阿公连虫子都舍不得踩死……你为什么害他?”
她声音抖得不成调,可每个字都像钉子,狠狠凿进朱由校耳膜里。
“我……”
“滚!望月寨不认你这个客人!”
她猛地将他往外一推,竹门“砰”地撞上墙板。
紧接着,屋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一声比一声更碎,一声比一声更空。
朱由校踉跄着踏出那座熟悉的小竹楼,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胸口堵得发闷。
少女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他心窝里,烫得他浑身发颤。
沐晟静立门口,听见竹楼里压抑的啜泣,只轻轻叹了一口气,没多劝一句,便默默领着失神的朱由校穿过青石小径,走向广场。
“这老卒性子刚硬如铁,本侯也是刚查清——他原是你父亲帐下最久的老兵。”
沐晟俯身,从老人僵直的手中抽出那根磨得油亮的白蜡枪杆,递过去时声音低沉:“说句实在话,单论军功与资历,你朱家镇守云南,比沐家更名正言顺。”
朱由校木然接过枪杆,指尖摩挲着冰凉光滑的杆身,片刻后咔咔几声,利落地拆成三截;又撕下官袍下摆一块厚实锦缎,仔仔细细裹紧,斜背在肩头。
那不过是一截枯木,却压得他脊梁微弯,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沐晟又一次提起他父亲,朱由校眼神霎时空了。
他是二十一世纪穿来的魂,可脑海里,竟真刻着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的模样——
朱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