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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朱由校眼中的,是一条三米来宽的清浅溪流。
麦琪攥紧大王颈后厚实的皮褶,腾身一跃,轻巧落于对岸。
随后便停步驻足。
老虎终究不是战马——战马生来为驰骋疆场,而虎虽猛,耐力却短,跑不了多远便喘粗气。
朱由校翻身下虎,一头扎进溪水里,任冰凉刺骨的水流裹住全身,大口吸着沁凉气息。
胃里翻搅如沸,五脏六腑像被拧成麻花,难受得他直冒冷汗。
麦琪修长笔直的小腿倒映在粼粼水面上,大王也伏在岸边,张开巨口,咕咚咕咚灌起水来。
“这水干净吗?”
朱由校仰起脸随口一问,却见麦琪早已掬起一捧清水,小口啜饮。
他不再犹豫,直接把整张脸埋进溪流,痛快地猛灌几大口。
麦琪抿了口水,语气轻得像风掠过竹叶:“山涧的水,看着清亮,实则藏着钩虫、姜片虫,喝一口,肚肠里就闹腾起来。可大王喝过的,便能放心饮!”
前半句朱由校听明白了——水里有活物,会钻人腹中作祟。
后半句却叫他一怔:莫非大王的唾沫能消毒?还是他喝过的水,连虫子都绕道走?
他斜睨麦琪一眼,眼神里浮起一丝疑云。
可转念一想,她生在滇南、长在密林,辨水识毒是刻进骨头里的本事,总不至于把砒霜当甘泉吧?
灌了半肚子凉水,朱由校蹲在溪边青石上,目光低垂,只盯着那晃动的水光。
水里倒映着麦琪的侧影,衣角微扬,发梢轻颤。
若真敢直勾勾盯她腿脚看,怕是没等眨眼,就被暗处的豹子拖进林子啃得只剩骨头。
这时一个土人踉跄奔来,扑到麦琪跟前,双臂乱挥,手指戳天又指地,喉头滚出一串急促的土话。
朱由校发现,这些山民说话时,身子比舌头还忙活——抬手如劈柴,跺脚似擂鼓,扭腰像拧麻绳。
这架势,竟和当年国子监里那些摇头晃脑背《孝经》的监生莫名神似。
他心头一跳:难不成天下人激动起来,骨头缝里都淌着同一种节律?
……这念头怎么又飘回了京城?
“你猜对了。他们火拼了。”
麦琪唇角微沉,眉间拢着一层说不清的郁色。从前她总觉得汉人精于算计,未必真聪慧;可这几日朝夕相处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汉人的脑子,确实转得快那么一寸。
朱由校脊背一绷,脱口而出:“可有个穿蓝布裙的女子?”
麦琪摇头:“没有。消息说是七八个人围攻一个,那人硬是从刀丛里撕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闯了出来。”
“逃了?”
朱由校眉头骤拧,“往哪边跑的?”
麦琪没答,他也没再问——因为答案已从林间小径上踉跄而来。
那人撞开灌木,浑身湿透,不是水,是血。
高大如铁塔,左眼空洞,右臂齐肘而断,仅剩的左手死攥一把厚背重剑,刃口还在往下滴血,嗒、嗒、嗒,砸在泥地上像敲丧鼓。
朱由校的瞳孔猛地一缩——那身形、那步态、那股子杀出来的戾气,瞬间与屠尽望月寨的夜叉叠在一处。
血一下子涌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
“偿命!”
他反手抽刀,绣春刀寒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