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猎人与猎物陡然易位,白莲教反倒成了他布网围剿的目标。唯一的变数是:朱由校有阿金通风报信,侥幸脱身;而佛子,未必能撞上这般运气。
……
当夜,两峰夹峙的幽深谷底,火把连成一片赤红长河,照得岩壁如烧。
佛子与圣女静坐于人群中央,撕扯着风干的腿肉,一口一口嚼着。
那肉腥膻刺鼻,圣女吞咽几次,喉头直泛酸水,可这是眼下唯一能果腹的东西——不吃,她撑不到蜀中。
再难咽,也得咬牙咽下去。
倒是少女阿金,佛子不知存着什么心思,近来日日以丹药喂她,使她免遭食人之厄。
每逢佛子自己进食,便顺手抛给她一粒乌黑丹丸。
那药古怪得很,入口即化,非但不饿,反倒令人飘然入幻,恍若云端酣醉。结果便是——原本圆润伶俐的小姑娘,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神浑浊,手脚轻颤,活脱脱一个被掏空了魂儿的瘾徒。
佛子嚼尽最后一丝肉筋,抬手招来一名教徒:“外头可有动静?”
教徒躬身答:“回佛子,龙首关戒备森严,其余并无异常。”
佛子颔首。龙首关设防,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整个云南关口此刻皆如铁桶,防的就是白莲教余孽暗度陈仓。
可那人万万想不到——他压根没往兔耳关去,反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直扑龙首关。
想到此处,佛子嘴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他几乎看见那人率兵狂奔至兔耳关,却只见空山寂寂、人迹杳然,最后暴跳如雷、摔盔砸甲的模样。
自幼在猴群中长大,他骨子里就刻着戏弄人的瘾头,且执拗得近乎病态。
每见旁人被耍得抓耳挠腮、气急败坏,他心底便腾起一股滚烫的快意,仿佛唯有如此,才真正坐实了自己的聪明。
唯有一桩憾事:这一回,他瞧不见那人跳脚的样子——少了这幕重头戏,那点得意,终究淡了几分。
他轻轻吁了口气,声调平平:“再派细作出去。凡遇过往商队,无论大小,立刻回报。”
“遵命!”
待那教徒领命离去,圣女忍不住侧身问道:“咱们假扮商队,真能蒙混过关?”
佛子唇角一扬,笑意不达眼底,压低嗓音道:“你当真以为,龙首关里没有本尊埋下的暗桩?”
“什么?你——”
圣女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话音未落,佛子已闪电般抬手,严严实实捂住了她的嘴。
她被按住嘴唇,喉间一哽,可那双眼里翻涌的震骇却怎么也藏不住——原来他早把根须扎进了龙首关!怪不得执意绕远路,怪不得顶着众人非议也要改道,原来那扇铁门背后,早已站着他的耳目。
刹那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心里明白就行,莫让舌头惹祸上身。”
见她眼睫急颤、呼吸发紧,佛子冷声警告一句,这才松开手。
圣女缓过神来,再望向佛子时,脸色几度变幻,像被风撕扯的纸片。
空气一时凝滞。她张了张嘴想追问,却见佛子已垂眸阖目,端坐如钟,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她只得咬住下唇,把满腹疑云咽了回去。
眼下她势单力薄,连自保都难,唯有先活命,才有翻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