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劾方孝孺的奏本虽被朱棣原封退回,盛庸却已被软禁府中,连门房都不准踏出半步——这分明是朱瑛在背后推的局。
朱由校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他信得过方孝孺的分量,也清楚以方公之资望,断不会栽在这等宵小手里。
可朱瑛此人,在他前世记忆里,就是条见血就疯的恶犬,咬住谁,不撕下块肉绝不松口。
被这样一条疯狗死死盯上,哪还有安稳日子可言?
最要命的是许远信末那句狠话:朱瑛不仅弹劾方孝孺,更当朝列数朱由校十大悖逆之罪,斥其为祸国殃民的酷吏奸佞!
五城兵马司霎时被拖进漩涡——六部官员纷纷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上一点边,就步了王钝、张紞后尘!
更糟的是,王张倒台太过猝不及防,五城兵马司连反应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一批清白官吏落入诏狱,威信一夜崩塌,百官私下称其“徒有虚名”。
连陛下也借着召对机会,语气淡淡地敲打了几句。
昔日与锦衣卫平起平坐的五城兵马司,如今连腰杆都挺不直了,硬生生被压了一头。
曹国公李景隆更是日日登门,变着法子冷嘲热讽,专挑许远当值时晃悠进来,一句句往人心窝里扎。
整封信,归结起来就一句话:五城兵马司快被踩进泥里了,大人,您再不回京,衙门怕是要散架了!
朱由校料到朱瑛会反扑,却没料到这刀来得又急又狠,还没等他踏上京师地界,十宗“大罪”已钉死在他脑门上!
可他心头却浮起一丝疑云:临行前,他明明已替五城兵马司寻妥靠山,莫非朱高燧敷衍塞责,根本没动真格?
“有意思!”
他低笑一声,转身踱进内室,目光落在阿刀身上:“阿金身子既已稳住,本官这就启程回京。你和阿金,是随我即刻动身,还是等她再养些时日,再返临安?”
阿刀一怔,脱口道:“大人这就走?”
“嗯,京师飞鸽传书,五城兵马司衙门……出了点乱子。”
朱由校语气随意,阿刀脸上却已浮起踌躇。
他何尝不想跟去?可一想到阿金每日仍会毒瘾暗涌,纵然微弱,也经不起长途颠簸——他不敢赌。
沉默片刻,他缓缓摇头:“大人既有要务,不妨先行。卑职想再留几日,等阿金身子真正稳当些,毕竟眼下……禁不起折腾。”
“也好。”
朱由校略一点头,朝方胥抬了抬手,示意他速去点齐人马。
来时本就轻装简行,一众校尉也无甚可收拾的,只把战马牵到槽边添足草料,便陆续聚在关城门下,静候朱由校号令。
阿金仰起脸,望着他问:“这就走了?”
“嗯。”
朱由校微微颔首,话音未落,阿金已轻声道:“我饶你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