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站在宗门大殿门口，晨光从东面山脊上漫过来，照在灵田区新翻的泥土上。他记得百年前离开时，灵田区只有三片梯田，周岩蹲在田埂上用炭笔在木板上画灌溉图纸，竹管接口处缠着麻线。现在梯田从三片扩展到了十七片，沿着山势层层叠叠往上铺，石渠取代了竹管，渠水从饲虫峰后面的蓄水池引下来，在每一层梯田边缘分出支渠，支渠尽头是自动溢流口，水位超过刻度线就自动排入下一层。
灌溉系统的设计师还是周岩。石渠边缘刻着他的落款，字体从当年歪歪扭扭的炭笔字变成了工整的楷书。他已经是金丹初期修士，带着十几个徒弟负责全宗的灵田规划。王铮看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第十七片梯田的试验田边上，手里拿着一株叶片呈淡紫色的变异地髓藤，和三个徒弟讨论紫叶性状能不能通过扦插稳定遗传。
“宗主。”周岩站起来，手里还攥着那株紫叶地髓藤，“您出关了。”他把紫叶地髓藤往徒弟手里一塞，在王铮面前站得笔直。百年前那个在田埂上画图纸的筑基初期弟子，如今颧骨比从前更突出了，眼角多了几道细纹，但眼睛还是那双盯着数据就不会移开的眼睛。他的灵虫——那只透明幼虫——已经进化为成年体，是一只通体淡蓝的水属性幻影蛉，趴在他肩膀上，翅膀上的水纹和他手里那株地髓藤叶脉的走向有几分相似。
“紫叶性状稳定了吗。”王铮问。
“F3代了，紫色素含量比普通绿叶种高了多少，但根系发育慢了至少两成。我正试着用木蚨的生机之力催根，看能不能把根系发育速度提上来。如果能提上来，紫叶地髓藤的亩产量能翻一倍不止。”
“根系发育慢多少。”
“扎根期晚了四天。”
“四天不够。木蚨的生机之力催根会改变根系表皮细胞的木质化程度，第一代催出来的根可能比正常根粗，但到了第二代木质素积累过量，根反而会更脆。你试试用戍土真蛄翻耕过的深层土，深层土里的元磁残留能刺激根系向地性，不改变根的生理结构。”
周岩把王铮的话记在玉简上，蹲回去继续折腾那株紫叶地髓藤。他的三个徒弟在王铮经过时齐齐抱拳行礼，王铮点了点头。
灵田区往下走是饲虫峰。饲虫峰的规模扩大了不止五倍，山脚处百年前那排石屋只有七十间饲养间，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四百间。柳三娘在饲虫峰管了八十年的灵虫饲养，她的碧玉蜂后第二代工蜂群已经培育到了能同时为三百间饲养间提供蜂王浆饲料的程度。王铮走进饲虫峰大门时，柳三娘正在称量今天的蜂王浆产量，她把蜂王浆从离心机里刮下来，精确到钱。看到王铮进门，她把称量工具放下，从袖中取出一本三寸厚的灵虫谱系记录册，封面是她自己装订的，线脚细密整齐。
“宗主，饲虫峰在册灵虫四百二十种，其中自行培育变种十六种，外购引入五十八种，弟子历练带回三百四十六种。每一批次的来源、品阶、饲养要点全部记录在案。月纹蛾已经培育到第三代，第三代幼虫的月光精华转化率比第一代提升了两成有余。”
“她现在在哪。”
“山南坡。”柳三娘把谱系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片月纹蛾的翅膀标本，月光透过半透明的翅膜洒在纸页上。
山南坡的墓园和百年前完全不同了。七座弟子墓还在原处，青石墓碑被风雨洗得颜色更深了，碑上的字迹重新描过金，描金的人是刘三石。七座墓旁边多了一小片整齐的墓区，二十一座墓碑朝南排列。虫皇宗一百年来在外出历练中战死的弟子都葬在这里，墓碑形制统一，每块碑上都刻着名字、生卒年份和本命灵虫的种类。
孙小苗坐在月纹蛾那块青石板前面。百年前她在灵田里闷头干活，从早干到晚，一句话不说。如今已是金丹中期，负责饲虫峰鳞翅类灵虫的培育和宗门所有灵虫的伤病救治。她的月纹蛾第三代幼虫有一只停在她手背上，翅膀还没展开，蜷在浅白色的翅膜里缓慢蠕动。
“宗主。”
王铮在她旁边蹲下来。“第三代月光精华转化率柳三娘跟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孙小苗把手背上那只幼虫轻轻托起来。“这只幼虫的月光斑纹比前两代密了不少，估计转化率还能再往上走。不过鳞翅类灵虫的进化上限受月华石品质影响很大，宗门库存的月华石已经快用完了。流云仙城灵兽行报价是极品月华石八千灵石一块。”
“灵石够吗。”
“不够。宗门灵石库存虽然有十二万四千块，但月华石不在常规采购预算里，得从评测体系的收入里额外拨。”她把幼虫放回保温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