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蜷成一团在睡觉。体侧的七彩绒毛随着它的呼吸极其缓慢地起伏,每十息涨一次,每十息落一次,呼吸节奏和胶质状幻雾的翻滚节奏完全同步。整片幻雾的涨落,根源就是它——这只沉睡中的圣虫阶十二翼幻灵蛾幼虫,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的幻力就足以笼罩方圆数十近百丈的区域,把区域内所有游离灵力粒子全部裹入自己的幻力循环中。
这就是为什么秘境中其他幻灵蛾都是一盘散沙。它们不是不想有统领,是统领一直在沉睡。这只沉睡中的圣虫阶幼虫,体内的幻力精纯程度远远超出帝虫阶成虫,它在无意识状态下释放的幻力涟漪将整片椭圆形区域变成了自己的领地,其他幻灵蛾只能在这片领地外围各自觅食,偶尔被它的幻力涟漪扫过时才会集体转向他的方向——不是察觉到了入侵者,是感知到了沉睡领主的气息波动。而它孵化后蜕下的第一块旧皮,恰好在脱落时被其他幻灵蛾无意识地抓了一下。
王铮靠近到距离幼虫约三丈的位置停下。不是不想再靠近,是再靠近一步就会触碰到它体表绒毛释放的幻力涟漪最内层——那层幻力已经浓到了能用肉眼看见的程度,空气中流着彩色的极光。小灰的本源光膜被压得向内凹陷,光膜表面的银白色光芒被七彩光晕染出了一片极淡的干涉条纹。光膜消耗本源之力的速度已经快接近在龙渊竖井面对膜状物的时候,再往前三尺就必须动用混天棒的空间折叠来分担压力了。
幼虫对王铮的靠近没有任何反应。它在沉睡中极其安静地呼吸着,绒毛起伏的节奏平稳如常。但王铮注意到它触角末端的那对七彩光球忽然闪了一下,闪的频率和王铮怀中恒温玉盒里虫卵内部光晕的流转频率碰巧撞在了一起——幼虫触角上的光球和他怀里那枚虫卵,在用同一种节奏呼吸。
他把恒温玉盒取出来打开。虫卵内部七彩光晕流转如常,没有因为靠近幼虫而产生任何额外反应。虫卵里蜷缩着的是另一只十二翼幻灵蛾幼体,六对翅芽原基还蜷在体壁褶皱里。眼前这只幼虫是已经破壳的成品,翅芽也还蜷着没有展开,但体侧的七彩绒毛已经长全了。虫卵和幼虫,一个还在壳里,一个已经出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不知道。但幼虫触角光球和虫卵光晕同步呼吸这个事实,说明这只幼虫认虫卵——要么虫卵是它的同巢后代,要么虫卵是它自己产的。
他做了个决定。从玉盒中取出那块刚蜕下来的翅膜碎片,轻轻放在毛毛虫面前一尺处。碎片上残余的七彩光晕在接触幼虫体表绒毛释放的幻力时,干涸的翅脉纹路忽然重新亮了起来。翅脉纹路上每一道分叉都开始发光,光从碎片的断裂边缘往中心流淌,像干涸的河床重新注满了水。
毛毛虫的触角猛地颤了一下。
不是缓慢蠕动,是猛地一颤。触角末端那对七彩光球同时亮到了刺眼的程度,光球每息搏动一次的节奏忽然加快,从每息一次跳到了每息三次。它体侧的七彩绒毛不再是缓慢起伏,而是从根部到尖端全部竖了起来,七种颜色在绒毛间急速交替闪烁。闪烁的节奏毫无规律,不是攻击预兆,是某种极其原始的、刚醒来时的迷茫反应——它在被这块碎片刺激到后开始恢复意识,但意识还很模糊,身体反应先于大脑。它把头部从身体前端下方抬起来,露出藏在绒毛净的七彩光晕,比周围幻雾中任何一只幻灵蛾的光晕都要纯净至少一个档次。口器是两条极细的虹吸管,平时应该蜷在头部下方,现在正极其缓慢地从绒毛中伸展出来。口器末端接触到空气中残留的幻力涟漪,微微一颤。
王铮把手指点在毛毛虫额头上。指尖触到的绒毛温温软软,和他见过的任何一只甲壳坚硬的帝虫完全不同。不过这只毛虫的体表似乎有着微弱的灵力感应,对他指尖的灵力并不抗拒。
小灰的本源之力从他指尖探出极细的一丝,轻轻触碰毛虫额头的绒毛根部。他没有用强制性的血契,也没有用御灵术,仅仅是让小灰把自己的灵力波动传递过去——让毛虫自己判断,愿不愿意接受他输送的灵力。
毛毛虫的触角轻轻搭在王铮的手指上。触角末端那对七彩光球贴着他的指甲盖,光球的搏动节奏和他体内五行循环的节奏刚好能对上。乌黑的眼睛看着他,瞳孔深处流转的七彩光晕在缓慢缩小又放大。
认主完成。
王铮把手掌摊平。毛毛虫顺着他手腕慢慢爬上来,爬得很慢,腹足在他皮肤上一寸一寸地挪,七种颜色交替闪过,最终停在他前臂内侧不走了。它的呼吸节奏已经恢复到了每十息涨落一次的频率,和胶质状幻雾的翻滚重新同步。周围近百丈的幻雾缓缓向内聚拢,追随着它的呼吸重新归入平稳涨落的节奏。圣虫阶——幻之本源。这只虫卵里孵化出来的幼虫,是真正的幻之本源级奇虫。四辅中的幻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