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蛉王在不在环形阵中心。”王铮用虫杖又打飞一只从侧面扑上来的夜蛉,杖头楔形断面在击打时把夜蛉头部劈成了两半。
“不一定在中心。夜蛉王不是靠位置指挥虫群的,是靠虫鸣——你听,那声嘶鸣里的第二层低音,别的夜蛉嘶鸣都是单层频率,夜蛉王是双层。能发出双层虫鸣的大概率躲在环形阵后面,枯林方向什么地方。”
王铮闭上眼,把万虫元神的感知束从掩体四周收回来,只留一道极细的丝线往枯林方向延伸。在夜蛉群嘶鸣的背景噪音里,感知丝捕捉到的灵力波动简直是一锅沸腾的粥,但在这锅粥的底部确实有一个稳定的双层频率虫鸣音源——不在天上,在地面。在枯林倒数第二排树的其中一棵枯树的树干基部。那个位置的枯树比其他树粗一圈,树干基部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虫道口,虫道口边缘有几丁质碎屑堆积。
距离岩层掩体大约九十丈。九十丈的距离在地面上是几步的事,但中间现在满是夜蛉。直接冲过去等于把自己扔进虫群嘴里。
王铮睁开眼时已经做好了决定。他把虫杖往地上一插,从洞天中调出戍土真蛄。戍土真蛄从他脾脏位置涌出来的土属性灵力在他脚下凝聚成一团暗黄色的光团,光团沉入紫地地面,紫地的活体甲壳在土属性法则的渗透下开始变软。戍土真蛄正在紫地和沙脊之间制造一条地下通道——先往下沉到紫地活体甲壳层
地下通道打通的速度很快。戍土真蛄的土属性法则在这种半有机半矿物的地面结构里如鱼得水,只用了不到半盏茶工夫就拓出了一条能容一人弓腰通过的暗道。王铮让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先下,自己在最后面把罩在掩体上空的夜蛉群又打退了一波,然后跟着滑入暗道入口。
暗道内壁被戍土真蛄用土属性灵力加固过,摸上去温温的不凉。三个人在黑暗中顺着倾斜的坡道往下滑,滑到底部后横向移动了约九十丈,戍土真蛄在前面把出口从黑沙层下方顶开——沙层裂开时细碎的黑沙灌进暗道,糊了碎脸虫魔满头。
出口位置正好在枯林倒数第二排。王铮从暗道里爬出来,黑沙还没从衣摆上抖落干净,就看到了三十步外那棵粗壮的枯树。枯树树干基部凹陷里坐着一个干瘪的人形东西——说人形不准确,更像是一种介于虫和魔之间的形态。躯干是类人的,但背部向上延伸出两块扁平的盾形背甲,背甲边缘嵌着可以开合的气孔列。夜蛉王的鞘翅比普通夜蛉大了三倍不止,翅膀折叠在背甲内侧只露出半截,翅膜表面双层荧光脉络正在快速搏动——它在用背甲两侧的气孔震动产生双层虫鸣。
夜蛉王感应到出口处灵力波动的同一瞬间停下了虫鸣。它转过头,细长的复眼是由数千颗微小的暗紫色晶状体组成的,每一颗都倒映出王铮从暗道出口站起身的影子。它的鞘翅猛地张开——不是飞走,是把两只前足抬了起来,前足内缘各有一道弯刀状的骨质钩镰,钩镰内侧刃口闪着和母虫附肢??暗紫色光。
王铮没有和它多耗。焚虚火蠊从心脏外侧再次凝聚火线,但这次不是发丝细,是三条并排的火线。火线从他食指尖射出后在夜蛉王面前三尺处散开成三色分支——左右两道暗红火线缠住夜蛉王两只前足,中间那道温度最高的银白火线直接贯穿夜蛉王背部气孔列。气孔是夜蛉王发出双层虫鸣的器官,也是最脆弱的位置。
火线穿过气孔列的瞬间,夜蛉王身体猛地僵了一下。鞘翅展开到一半停在空中,气孔里喷出来的不是虫鸣,是一股带着焦味的黑烟。虫鸣声戛然而止。
虫鸣一断,天翻地覆。环形阵的旋转速度骤然下降,阵型边缘的夜蛉开始成片成片地失去协同,在空中乱窜互相撞击。有的撞在枯树干上,鞘翅撞碎后落下来仍在抽搐。有的飞落到母虫尸体旁继续贪食,有的往枯林深处撤退。环形阵中心缺口越开越大,虫潮像一盘散沙似的各散东西。
王铮把夜蛉王烧焦的尸体推到一边,往暗道出口走了两步。碎脸虫魔和脚伤虫魔从暗道里艰难地爬出来,两人身上全是黑沙和紫地碎屑,面甲上糊了几层的灰,站在枯林里大口大口喘气。
“石骨,你刚才用的那个火……”碎脸虫魔抹了把脸上的沙,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王铮没有回答。他把虫杖从地上捡起来,打算把杖身上的虫血蹭掉时,余光看见枯林深处有两个庞大而熟悉的身影正在穿过散去的夜蛉群,朝他们这边走来。骨魔的骨刃上沾满了黑灰色虫粉,石魔的肩胛符文明灭不定,胸口多了几道被夜蛉鞘翅划过的伤口。骨魔看到王铮时停了一下,骨刃微微张开,随即收拢。
几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对视了一眼,骨魔最终先开了口:“夜蛉群是你散的。”
王铮把虫杖拄在地上,沾满虫血的杖身往下滴了点灰黑色残汁,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下头。骨魔和石魔沉默了好一阵子,石魔率先转身往枯林深处走,骨魔站在原地多看了王铮两眼,然后也跟着石魔消失在枯林的暗紫色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