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把断臂虫魔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让碎脸虫魔架起脚伤虫魔,自己背起胸腔凹陷虫魔,断臂虫魔由脚伤虫魔用还能动的那只手牵引着。五个虫魔在近乎完全的黑暗中往前移动——唯一的光源是王铮洞天里放出来的一小撮荧光苔藓,这玩意儿是从虫蜕部落公共饲虫池边抠下来备用的,荧光亮度只有萤火虫的三四成,但在这里刚好够用。
六十步走到尽头,荧光苔藓的微光映出了虫骨道入口的轮廓。闸门是用整块虫蜕压制而成的,三对虫颚骨嵌在门面上,排列成一个倒三角。虫颚骨保存得极好——牙尖锋利依旧,颚骨基部的几丁质纹路清晰得像是昨天才从活虫嘴里撬下来的。王铮伸手推向中间那对虫颚骨,触感和推一块冰凉的骨头没什么区别,但力道刚传过去闸门内部就响起一阵极细的链条滑动声,整扇闸门从下往上无声地缩入了岩层。
门后面是一条斜向下延伸的甬道。甬道横截面是椭圆形的,内壁覆满了干涸的几丁质分泌物,踩上去脚感软中带硬,像踩在一层很厚的旧皮子上。甬道里比外面更黑,连骨板上那点残余暗光都没有了,空气里的矿物味被一股更浓的陈年虫蜕气味取代——不是臭味,是几丁质在密封环境中堆积了几百年才会产生的那种干燥而微涩的腥气。
断臂虫魔被搀扶着走在中间,每到一个岔路口就用下巴指向方向。虫骨道内部岔路极多,每一条岔路都长得几乎一样——椭圆形截面、几丁质分泌物内壁、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虫蜕气味。如果没有断臂虫魔指路,外人进来不用一炷香就会迷路。
走了半盏茶工夫,甬道开始变宽,头顶高度也在增加。王铮的万虫元神在前方探测到了空间结构的变化——甬道尽头是一个相对开阔的腔室,面积大约三十丈见方,腔室中央有一根从地面往上凸起的粗大柱状结构,直径将近两丈,柱身表面嵌满了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凹槽,每一个凹槽里都残留着早已干透的虫卵壳碎片。
“到了。”断臂虫魔在腔室入口处停下脚步,声音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情绪。不是激动,更像是某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一点。“虫魔族的藏卵室。当年所有虫魔的虫卵在孵化前都要在这里接受虫母遗蜕的祝福。那根柱子叫卵柱,是用虫魔族最后一只母虫的遗蜕打造的。”说到这里,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双臂被拧断后残留的疼痛让每一个表情都带着隐忍,“石魔族当年占了老巢之后,把这里封死了。我带你们走这条路,是因为藏卵室里还有一条隐秘出口,通到裂谷底部的废弃虫蜕堆。石魔族不知道这条出口。”
“石魔将知不知道你们还活着。”王铮忽然问。
断臂虫魔沉默了两息。“它不知道虫骨道。虫魔三部被赶出去之后,这条暗道的入口就被虫潮塌方埋掉了,石魔族以为虫骨道已经不存在了。不过它在主出口外面等不到人,肯定会派人沿着传送阵的灵压残余追踪。”
“怎么追。”王铮把胸腔凹陷虫魔从背上卸下来靠在卵柱根部。
“传送骨板上残留的空间通道泄压痕迹。我的灵力印记。”断臂虫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拧断的双臂,几丁质面甲下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在传送通道里流了血,体液的灵力印记会附着在通道内壁上。石魔将手上有一种追踪虫,专门用于追踪灵力的遗留印记。最快六个时辰就能摸到虫骨道入口。”
六个时辰这个数字让碎脸虫魔的喉咙滚了一下。胸腔凹陷虫魔刚止住溢血,脚伤虫魔左腿还肿着,断臂虫魔双臂废了。五个虫魔里四个是伤员,唯一的战斗力是王铮。石魔将一旦亲自追进来,结果不用多想。
“石魔将什么修为。”王铮问断臂虫魔。
“合体初期,比普通石魔高一整个大境界。”
王铮点了下头。他没说话,但脑子里平铺开一张地形图。虫骨道的地形复杂,可以利用岔路制造错觉。老虫魔给的暗属性阵旗七面还在封存状态,骨质阵刀已经用过一次,焚虚火蠊和戍土真蛄状态良好。当年在虫道废墟被合体期老怪追杀不是第一次,但这次多了四个伤员。断臂虫魔说的隐秘出口是唯一的目标,必须在石魔将找到入口之前撤出虫骨道。他从洞天里摸出四只蛀灾虫,让它们沿着虫骨道的甬道内壁往回爬,沿途散布极其少量的灵力残渣扰乱追踪虫的感知。然后拿出仅有两张上古符箓——从女修处得来的“愈骨符”,小心激活一张,拍在断臂虫魔的肩胛处。
符力透入几丁质缝隙,断臂虫魔身形一震,臂弯处的软组织在轻微蠕动,碎骨开始自行归位,虽然动作仍然僵硬,但已经能感觉到痛了。
“能动了?”王铮问。
“能。”断臂虫魔低声回答。
藏卵室的隐秘出口在卵柱背后往下挖三丈深的位置,是一条斜向裂谷方向的窄缝。王铮让碎脸虫魔打头,四个伤员依次往下,他在最后面断后,又把阵旗与阵刀取出快速布下三层暗属性幻阵,且层层嵌套,能在魔识感知中彻底扭曲路径,干扰追踪。他落步之前,撒下了最后一把灵力残渣。几人刚钻进窄缝,身后腔室入口传来了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从甬道另一端撞在了几丁质内壁上。石魔守卫的速度比预估的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