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铮在部落外围找了一处废弃的小型虫蜕壳,把四个虫魔安置进去。虫蜕壳内部空间不大,刚好够四个人并排躺下。他从洞天里摸出最后几团虫蜜和一小袋虫蜕胶放在碎脸虫魔手边,又把长生木蚨的生机灵力给胸腔凹陷虫魔补了一轮。
“等我办完事回来接你们。”王铮蹲在虫蜕壳入口处说完这句话,碎脸虫魔点了下头。他没说多余的感谢词,只是把骨质钩镰横在膝盖上,用行动表示他会守在这里。
王铮从虫蜕部落外围绕到老虫魔那间偏室的虫丝帘子前面时,帘子上的虫壳碎片还在互相碰撞,发出极细的叮叮声。帘子后面,老虫魔仍然坐在那张矮凳上,手里仍然捧着那只修补了一半的破陶罐。罐底的暗属性残渣在荧光映照下闪着极其微弱的黑光。
帘子掀开时老虫魔抬了一下眼皮,又把眼皮垂下去了。“比我预估的晚了三个时辰。”
王铮在他对面盘腿坐下。虫蜕碎片从袖中滑出来搁在矮桌上,碎片边缘的暗纹还在以很慢的频率明灭。老虫魔看了一眼碎片,又把陶罐端起来对着荧光照了照。
“暗虫卵拿到了。”王铮把暗虫卵的事摆在台面上。顿了顿,他看了一眼老虫魔手里的陶罐,“你罐子里面那块母片,拿出来我看看。”
老虫摩挲陶罐的手停下来。他把陶罐慢慢放下,罐底和矮桌接触时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他伸手探进陶罐内部的裂缝里,摸索了两息,掏出一块暗属性虫蜕碎片。这块碎片比王铮手里那块大了一圈,边缘的暗纹刻痕更深、更密,纹路末端延伸出六条极细的分支线,其中一条分支线尽头明显被掰断过,断口和王铮手里那块碎片的边缘完全吻合。
“这套寻踪禁制一共六片。”老虫魔把母片搁在桌上,干枯的手指在分支线上逐一划过,“我手上留了母片,其余五片很多年前就散出去给不同的人了。给你的那片是其中一片。散片能感应母片,母片也能感应散片。你在秘境里走到哪里,我在部落里大致能判断方向。”
“你还给了谁。”
“虫魔三部各有一片。”老虫魔咧嘴,没有牙齿的嘴巴裂开时露出暗绿色的牙龈,“但这些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虫魔三部手里拿到的散片是我当年以长老身份分发下去的‘护身符’——其实只是帮我收集信息的探针。母片上的分支线每一条对应一片散片,哪条线暗了,意味着持片人死了。他在死前是否找到了黑暗属性虫卵,我也能通过母片读取一部分残存信息。”
说完他把母片翻过来,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虫魔族古文字,字迹已经磨损大半,但最底下一行还勉强能辨认。那行字的笔画走向和三代殿主批注的字体风格完全不同,更古老、更粗粝,每一笔都像是用虫骨针硬凿上去的。王铮扫了一眼那行字,是虫魔族古语,大意是:暗之极非光之反,暗之极即虚之实。
“你收集暗属性虫卵的消息,不是为了修破罐子。”王铮说。
“当然不是。”老虫魔把母片收回陶罐裂缝里,干枯的手指在罐沿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替石魔族修了一百多年罐子,修到他们以为我只是个等死的老废物。等到有一天我找到我要的东西,这个罐子就不用修了。”
王铮把暗虫卵从洞天里取出来。卵壳表面的暗金纹路已经完全舒展开来,六角形嵌套结构在偏室的微光里缓缓搏动着。卵壳搏动的频率和之前在虚空断层里一样,正好和他的心跳错开半拍。他把卵轻轻放在矮桌上,推到老虫魔面前。但推过去的动作在桌面上只走了一半就停住了,他需要老虫魔给个说法,然后再决定虫卵是给还是不给。
“你要这枚卵做什么。”
老虫魔盯着虫卵看了很久。他眼睛里的浑浊在暗虫卵的暗金光芒映照下似乎淡了一点点,但也可能只是光线的错觉。然后他伸手从矮桌地图。地图标注的是荒骨废墟边缘的一个位置,旁边刻着一行小字——虫魔祖地。
“虫魔三部分裂之前,所有虫魔供奉的母虫遗骸就在祖地里。”老虫魔把骨板推到王铮面前,手指点在标注位置上,“开启祖地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活的暗属性虫卵,一把是纯暗属性灵力结晶。我花了上百年搜集结晶碎片,现在就差这枚活卵。祖地里封存着暗主的一些秘密,玄霜殿让我们找的是黑暗属性灵虫,但黑暗这块,四辅之一,道基少不了。我猜你也在找。”
王铮没有立刻回答。他已经拿到了幻位的七彩毛毛虫,毒位的毒蝎母还在饲虫峰恒温室里,四辅中只剩光明和黑暗。暗虫卵活了,只要里面的幼虫能孵化并完成认主,黑暗位就能初步归位。老虫魔提的祖地和暗属性母虫遗骸未必可信,但目前暗主的情报网已经覆盖到魔族高层和千机阁,四辅道基必须走在他们前面才能争取主动。
“祖地里的东西,我要先挑。”王铮把骨板推到矮桌中间。
“成交。”老虫魔这次连一息都没犹豫。他把暗虫卵捧起来放进陶罐内侧的一个特制凹槽里,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干粗活的样子。然后他从陶罐底部抓了一把虫蜜团推到王铮面前,“三天后出发。在那之前,你回一趟废弃堆场,把虫骨道藏卵室里的卵柱核心带回来。那块核心就是暗属性灵力结晶的一部分,你拿了结晶我来激活祖地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