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里的荧光囊残片早已灭了,黑暗像灌了铅一样沉。
王铮在老虫魔身边蹲了许久。不是悲伤,是在等——等那道裂缝里最后一丝残余灵力散干净。虫魔族没有丹田,灵力导索一断,魔气从断裂面往外漏,漏到一滴不剩时,几丁质外壳从内向外开始脆化。他把手按在老虫魔胸口,指尖触到的甲壳正在一点一点失去弹性。
散干净了。
碎脸虫魔在另一边蹲着,唯一完好的左手搁在膝盖上,几丁质指节攥得发白。他没哭——虫魔族没有泪腺。他只是把老虫魔肩上那片快要脱落的肩胛甲片往里推了推。
“他走之前说了什么。”碎脸虫魔问。
“让我把祖地地宫打开。”王铮收回手。
矮桌上那块母虫甲壳还在泛着极微弱的暗紫色光。老虫魔的手指从甲壳上滑下去时碰歪了陶罐,罐口斜斜对着墙壁。王铮把罐子摆正,又把母虫甲壳从桌上拿起来——甲壳入手冰凉,腹节内侧那道暗格里已经空了,母片被他收进袖中。
“他怎么葬。”碎脸虫魔撑着矮桌站起来,右腿拖在地上。
“虫魔族有规矩吗。”
“有。死在壳里,还归壳里。”碎脸虫魔用下巴指了指偏室墙壁上嵌着的那些虫蜕碎片,“但老虫魔修补了一辈子虫蜕,自己的蜕早就没了。他身上这副壳是年轻时褪下来的,后来再也没褪过。”
王铮想了想,把母虫甲壳搁回矮桌上。“那就送回祖地。母虫遗骸旁边,是他自己选的位置。”
碎脸虫魔没有异议。
把老虫魔的遗体从偏室搬出去费了些工夫。虫魔族死后几丁质外壳会快速脱水变脆,搬的时候稍一用力甲壳边缘就碎。碎脸虫魔用一只手托着老虫魔的后颈,王铮用虫杖穿过老虫魔背后和腿弯底下当做担架杆。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走出虫丝帘子时,帘子上挂的虫壳片还在叮叮响。
公共饲虫池边蹲着的几个低阶虫魔看见他们抬着老虫魔出来,手里的骨勺全停了。年纪最小的那个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