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古微见状也未再多言,微笑着推开自己的房门。
两扇门几乎同时合拢,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
门扉关闭的刹那,沈天明一直紧绷的伪装终于卸下。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下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最后几乎是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许久,他才踉跄起身,摸索着走到沙发旁,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疲惫并非来自身体——今日并未奔波劳累,而是源自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阴翳。
初抵樱花国便遭遇这般**,任谁也无法轻松起来。
他在黑暗中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早已转为浓墨。
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沈天明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漆黑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打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向那个熟悉的名字。
等待音响起时,他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
杨蜜的声音传来。
沈天明没有立即开口。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传来略带疑惑的询问:“怎么不说话?”
听见这声音,他心头的郁结似乎松动了几分。
果然,独自憋闷不如找人聊聊。
“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你听说过‘上空社团’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杨蜜谨慎地回答:“没听过。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答案让沈天明再度陷入沉默。
他本就不确定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对方。
“沈天明,”
杨蜜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那边是不是出状况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杨蜜听出了他的回避。
若是往常,她定要追问到底,但此刻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让她改变了主意——既然他选择隐瞒,必然有难以启齿的理由。
“……照顾好自己。”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道。
“没关系,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
沈天明松了口气。
杨蜜总是这样体贴——他最感激的便是旁人不过分关切。
善意固然珍贵,可有时那过分的热情反而令人疲于应付,表面应承下来,心底却无端沉重。
卸下那份负担后,他只轻轻回了个“好”
。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又响起来:“天快黑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沈天明抬眼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闷声答道:“还没。
不过不饿,不想吃。”
“到时间就该好好吃饭呀,”
杨蜜的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坚持,“总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忙吧?”
沈天明心头微微一暖。
他确实有些嘴馋,但胃里并无饥饿的感觉。
不愿让她担心,他故作轻松道:“知道啦,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饿着自己吗?”
杨蜜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
“你呢?”
沈天明转而问道,“吃过了吗?”
“还没,等会儿再吃。”
“现在在忙什么?”
“在活动现场,刚休息一会儿。”
沈天明一时无言。
他原以为她正在家中,却没想到她仍在工作间隙里抽空打来这通电话。
杨蜜是业内公认的劳碌命——她会在连轴转的行程中见缝插针地歇口气,却绝不会容许自己完全停下脚步、无所事事地歇上一整天。
她就像永不停摆的钟表,唯有在忙碌的缝隙里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想到这儿,沈天明不禁莞尔:“你还真是从来不肯闲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说?”
杨蜜语气里透着好奇。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
电话里传来她轻淡的回应:“不拼怎么行呢?这个圈子,稍一松懈就会被别人甩在后头。
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大家转眼就会忘了你。”
沈天明静默地听着。
比起自己,他总觉得杨蜜这样心性坚韧的人才真正属于这个行业。
而他自己则截然不同——他缺乏那份永动的热情,在最低落的时候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入错了行。
可若要离开,他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思绪飘远间,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他许久不语,杨蜜柔声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啦。
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沈天明心尖微动。
他点了点头,对着已传来忙音的电话轻轻应了一声。
“好。”
电话挂断,房间里最后一丝人声也消散了。
刚才通话时好歹还能觉出对面是个活生生的人,此刻独处,沈天明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便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孤身一人的滋味,实在不好消受。
夜色浓稠,室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沈天明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浸在昏暗里。
光线虽弱,倒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物件的轮廓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洗过澡,将一切收拾停当,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偏不倚,刚过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