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微站在门外,见他时稍稍一怔,随即开口:
“刚醒?”
这话让他想起以往醒来照镜子的模样——满面油光,头发黏腻地贴在额前,一副潦草姿态。
但在古微面前,他并不在意这些,只点了点头。
“嗯。”
古微看着他,静静走了进来。
我正准备去喊你吃饭。
既然你刚醒,先去冲个澡吧,我等着就好,弄完了来叫我一声。
沈天明应了声好。
古微轻轻点头,转身离开。
沈天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没再多话,合上门回到房间。
他径直走向浴室,在镜前停住脚步。
镜中人让他微微一怔——果然和预想中一样,刚睡醒的模样实在算不上整洁。
头发黏连成绺,脸颊浮着一层油光。
他忽然想起少年时醒来总不是这副光景,大约人长大了,连身体内部的节律都会悄然改变。
如今他是半点夜也熬不得了。
沈天明叹了口气,开始洗漱。
他向来喜欢沐浴这件事,让温水把每一寸皮肤都冲刷得清透。
收拾妥当后,他站在镜前吹干头发。
镜中人看起来清爽许多,可他心里那点隐约的不适仍未消散。
他感到身体确实在变化。
无论怎么打理,头发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干爽轻盈的状态了。
明明记得少年时,刚洗过的发丝能根根分明地散着微光,现在却总在吹干后不久就微微黏连,仿佛蒙着一层洗不净的倦意。
这具躯壳正悄悄改变着什么。
沈天明望着镜子,心头沉了沉,一时无言。
他在床沿呆坐片刻,才忽然记起古微还在等。
急忙起身重新整理,换了件衬衫,又将额发仔细理好。
镜中人终于显得齐整了,他这才出门去敲她的房门。
门很快打开。
古微见他便笑了:“都好了?”
沈天明点头。
她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掠过。
现在的他看起来精神了许多——方才睡眼惺忪的模样确实有些狼狈。
她转身进屋:“稍等,我拿包。”
其实包早已备好,就搁在玄关柜上。
她拎起时,沈天明在门外问:“去哪儿吃?”
“地方我定好了,跟着我来就是。”
她锁上门,语气里带着点轻快的笃定。
沈天明便不再多问。
他向来习惯待在固定的生活半径里,来京都这些日子,除了公寓楼下那几条街巷,别处对他而言仍是陌生的风景。
两人并肩下楼。
古微领他走进一家藏在巷深处的料理店。
因着出门前都稍作收拾,衣着平常,倒也没引起旁人注意。
角落里,沈天明安静地用餐。
食物入口,滋味竟意外地合宜。
古微坐在对面,小口吃着,目光却不时落向他。
“这几天休息得还好?”
她放下筷子,语气随意,“那件事,有决定了吗?”
这几天沈天明推掉了所有工作邀约,像是从紧绷的弦上松了下来。
听见问话,他抬眼看了看她,又低头拨弄了一下盘中的食物,才缓缓开口:“想好了。
商业活动,我会继续接。”
古微微微一怔。”确定?”
“嗯。”
他应得干脆,随即又补充,“只是之前把自己逼得太紧,得换个方式。
如果还像以前那样连轴转,我怕迟早又会回到那种疲于应付、只想逃避的状态。”
“你打算怎么调整?”
“节奏放慢些,别排那么满。
更重要的,”
沈天明顿了顿,像是说给自己听,“得真正学会休息。
身体累了,心就跟着厌烦,再好的机会也成了负担。”
古微注视他片刻,轻轻颔首。”好。”
沈天明思忖了一下,接着说:“那就从明天开始吧,该恢复的日常,都慢慢恢复。”
“好。”
古微应下,随即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沈天明,我们得找处房子了。”
“房子?”
沈天明有些意外。
“一直住酒店,总少了点扎根的感觉。
酒店太方便,方便到……让人随时可以拎包就走。”
古微解释道,“有个相对固定的住所,心或许能踏实下来。
你觉得呢?”
沈天明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但心底却不得不承认她说中了某种隐约的不安。
住在酒店,光洁的走廊、流转的住客,空气里弥漫着临时的气息。
偶尔情绪低落时,那种“不如干脆回去”
的念头便会冒出来。
如果真租了房子,离开就多了牵绊,反而能让人定下心。
“也好。”
他终于点头。
确实该换个环境了。
酒店的日子,他有些厌倦了。
每日目睹那些匆匆来去的背影,竟会生出几分羡慕——羡慕那种看似无拘的漂泊。
可他知道,那并非自己真正想要的。
见他同意,古微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两人继续用餐。
眼前的菜肴原料虽不稀奇,烹制手法却透着本地特有的风味。
沈天明吃得很是舒畅。
他想,吃饭真是件能轻易带来快乐的事,往后若得了闲,或许该多这样出来走走。
饭毕回到酒店房间,找房子的事自然落在古微肩上。
沈天明只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