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快结束的时候,地里的种子发芽了,那些绿苗从黑土里钻出来,细细的、矮矮的,在风里抖。
最小的那个孩子每天蹲在地边看、用手指去戳那些苗,被长矛拉开好几次。
疤脸的右手还是垂着、晃来晃去,但他用左手已经能翻完一整块地,速度不比右手慢多少。
他把锄头放下的时候、会坐在溪边盯着那只手看很久,然后站起来继续干活。
塞拉腿上的伤彻底好了,走路不瘸了。
她每天去溪里抓鱼,用树枝叉,有时候能叉到、有时候叉不到,叉不到的时候那几个孩子就饿着,没人哭,也没人闹。
艾尔莎的身体越来越差,她走不动了就靠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晒一整天,她吃得很少、话也很少,但眼睛还亮着。
林渊每天都会往北边看。
那道暗红色的光还在,一直很淡,但一直在,它不像以前那样每天变近,而是停在一个固定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
疤脸问过他一次:“它怎么不动了?”
林渊说:“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过去。”
疤脸没再问。
有一天傍晚,太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艾尔莎把林渊叫到身边。
她靠在那间修好的房子墙根底下,脸上那些痂已经脱落了,露出新的粉色皮肤,她看着林渊,开口说话,声音很轻。
“我要死了。”
林渊蹲下,看着她。
“嗯。”
“我死以后,你把我烧了,灰撒进溪里。”
林渊点头。
艾尔莎喘了几口气,又开口。
“白塔那些书,我都记在脑子里了,但脑子也要死了。”
林渊没说话。
“你以后想知道什么,没人能告诉你了。”
她说完这句,闭上眼,不再说话,夜里她死了,很安静,像睡着一样。
第二天早上,疤脸把她抱到溪边,用木柴堆起来,林渊点了火,火烧了很久,把她的身体烧成灰。
烧完以后,林渊把灰捧起来、撒进溪里,灰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被水冲走、不见了。
那天晚上,林渊一个人坐在溪边,坐了很久。
塞拉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你在想她?”
林渊摇头。
“在想北边那道红光。”
塞拉没说话。
“它等了我很久。”林渊说,“那个站着的人,握着那块石头、等了很久,等我过去拿。”
“你没拿。”
“没拿。”
“那不就完了?”
林渊看着北边的黑暗。
“它还在等。”
塞拉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
林渊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睡吧。”
他走回那间房子,靠在墙上,闭上眼。
塞拉还坐在溪边,盯着北边,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那边有什么在等。
天亮了,林渊站在溪边、往北边看,那道暗红色的光还在,比昨晚亮了一点。
他走回房子前面,疤脸已经起来了、正在用左手整理那些破烂的兽皮。
“今天还种地?”
林渊看着他,看了几秒。
“今天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