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三年春,川陕苏区通江县城。
天主教堂后院的机要室里,气氛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张焘坐在桌后,面前摊开着两封刚刚截获的信件,信纸已经被他捏得发皱。
这两封信,正是邝继勋亲笔所写。
邝继勋早年在川军任职,与川军旅长谢德堪、罗泽洲等人是旧识。
红四方面军入川后,为执行红军分化瓦解敌人、争取地方武装中立或起义的统战政策,邝继勋以个人名义写信给谢德堪、罗泽洲,劝说他们不要与红军为敌,不要替军阀卖命,要么率部起义,要么保持中立,不要再残害川北百姓。
信中内容,全是为红军、为苏区、为革命大局着想,没有半句通敌、叛国之言,更无任何出卖革命利益的文字。
可这两封正常的统战信件,落到张国焘手里,却成了置人于死地的铁证。
“好一个邝继勋!”
张焘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阴鸷刺骨:“身为川陕省临时革命委员会主席,暗中私通国民党军阀,写信勾结外敌,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站在一旁的保卫局负责人心头一凛,低声道:“主席,邝继勋同志这是……执行统战工作吧?”
“统战?”张焘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小河口会议他带头反对我,质疑分局决议,如今又暗通川军,这是反革命、改组派、右派的铁证!什么统战,不过是他通敌叛国的借口!”
他早就对邝继勋恨之入骨。
小河口会议上,邝继勋、曾中生、余笃三等人公开批评他的错误指挥与家长制作风,让他颜面尽失。从鄂豫皖到川北,这笔账,他一直记在心里,伺机报复。
如今,这两封信,就是他最好的刀。
“立即下令!”张国焘厉声下令,“以勾结国民党军阀、反革命改组派、右派的罪名,将邝继勋就地逮捕!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不许传递消息!”
“是!”
保卫局的人马立刻出动,荷枪实弹,直奔邝继勋的住处。
与此同时,大巴山外围阵地。
李云龙正带着尖刀团抢修工事,侦察兵来回传递军情,田颂尧的三路大军步步紧逼,大战一触即发。
“团长,师部传令,让我们团固守隘口,没有命令不许后退一步!”通讯员高声报告。
李云龙蹲在战壕里,手里捏着一块石子,在地上画着地形,头也不抬:“知道了。告诉师部,尖刀团在,阵地就在!”
他心里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邝继勋自从进了通江县城,就如同石沉大海,音讯全无。
作为红四方面军老军长、川陕苏区创建人之一,邝继勋战功赫赫,为人坦荡,在部队里威望极高。李云龙打心底里敬佩这位猛将。
“团长,你说邝军长……到底怎么样了?”副团长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城里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像是被封死了一样。”
李云龙把石子狠狠砸在地上,脸色铁青:“不对劲。正常开会,不可能这么多天不露一面。总部这是要把事情做绝啊!”
他虽然只是团长,远离高层决策圈,但多年枪林弹雨的直觉告诉他:大事不好。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是汗的骑兵通讯员从后方疾驰而来,翻身下马,神色慌张,直接跑到李云龙面前。
“李团长!总部紧急通报!”
“原川陕省临时革命委员会主席邝继勋,因私通国民党军阀、充当改组派、反革命右派,证据确凿,现已被保卫局逮捕收监!”
“命令各部队:不得议论、不得同情、不得串联,违者以同党论处!”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整个战壕鸦雀无声!
所有尖刀团的战士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