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寺大殿内,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
徐象谦一句“肃反扩大化必须停止”,像一道惊雷劈碎了长久以来的恐惧与压抑。
百余名红军将领积压已久的怨气彻底炸开,会场里吼声、拍桌声、控诉声混作一团,整座古寺都仿佛在颤抖。
张焘坐在主位上,脸色由青转黑,几次想拍案压下声音,可刚一抬手,就被更猛烈的怒吼顶了回去。他万万没想到,一场原本用来整编部队、巩固权威的军事会议,竟然演变成了当众清算肃反的控诉大会。
陈昌浩坐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言不发。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局面,早已不是谁官大谁说了算,而是军心、民心、天理全都站在了反对滥杀的这一边。
李念先稳稳站在会场中央,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诸位同志,我们今天不是闹事,不是反党,是救红军、救苏区、救无数无辜同志的命!保卫局在鄂豫皖杀,在川北还杀,杀到将领人人自危,杀到士兵不敢当官,杀到百姓关门躲红军——再不停手,红四方面军就完了!”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炸了。
“我来说!”
一名满身硝烟、胳膊还缠着绷带的团长猛地站起身,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团三营营长,反三路围攻时抱着机枪死守阵地,身中三弹不下火线!就因为开会时说了一句‘不该乱杀起义同志’,当天夜里就被保卫局抓走,第二天就枪决了!罪名是‘同情改组派’!他连改组派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还有我部!”
另一位师级干部霍然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川北民军起义过来的一个连长,打仗最勇猛,分田地最积极,就因为是旧军人出身,不问青红皂白就被扣上‘军阀残余’,连审问都没有,直接拉到河边枪毙!全连战士当场哭着跪下求情,都没用!这不是肃反,这是屠杀手无寸铁的自己人!”
一个接一个,控诉一桩接一桩。
每一句话,都带着血和泪;
每一件事,都是惨绝人寰的冤屈。
有人控诉保卫局随意抓人、刑讯逼供;
有人控诉捏造罪名、公报私仇;
有人控诉半夜捕囚、秘密处决、毁尸灭迹;
有人控诉连炊事员、马夫、小通讯员都不放过,只要有人诬告,立刻杀头。
大殿里,哭声、吼声、怒骂声交织在一起,群情激愤,天怒人怨。
李云龙攥着拳头,听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往前一站,高大的身躯往那儿一立,杀气冲天,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来说两句!”
李云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能震破人心的狠劲:
“我李云龙,大字不识几个,不懂什么大道理,我只认一个死理——能打仗、爱百姓、忠于红军的,就是好人;乱抓人、乱杀人、害自己弟兄的,就是王八蛋!”
“鹰嘴崖阵地,我团战士死战不退,政委赵刚胳膊中弹,依旧冲在最前面!就这样的好政委,保卫局一句话,就要抓走枪毙!罪名是‘同情曾中生’!就因为他说过几句公道话!”
“我当时就把枪顶在了特务脑门上!”
“今天我还这么说——谁再敢乱杀功臣,我李云龙的枪,照样不认人!”
轰——!
全场再次沸腾,掌声、怒吼声几乎掀翻屋顶。
“说得好!”
“李团长说得对!”
“我们早就忍够了!”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句:
“保卫局那些乱抓乱杀的爪牙,就在外面!把他们带进来,当众对质!”
这句话,像火星落在炸药桶上!
“对!带进来!”
“让他们当众认罪!”
“把血债一条条说清楚!”
吼声震得门窗嗡嗡作响。
门口负责警戒的战士们,早就对保卫局恨之入骨,此刻听到将领们怒吼,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冲出门外。
不过片刻功夫。
几名平日里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保卫局特务,被战士们连推带搡,押进了木门寺大殿。
为首的,正是几次带人抓人、气焰嚣张的张彪。
往日里,他走到哪里,各级干部都吓得低头避让,生怕被安上罪名。可今天,他被押进会场,看着百余名双目喷火的将领,看着密密麻麻盯着他的仇恨目光,当场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是总部保卫局的……”张彪声音发抖,色厉内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