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她。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她没有躲,只是闭上眼睛。
“如烟。”
“嗯。”
“我不走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真的?”
“假的。”他笑了。“但我可以多待几天。”
她打了他一下,不重。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咚咚咚的,像鼓。
“陆鸣兮。”
“嗯。”
“你心跳好快。”
“因为你在。”
她没有说话。只是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竹叶沙沙响。过了很久,她轻轻说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那你后天再走。”
“好。”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在竹林上,绿得发亮。山里的雾慢慢散了,露出远山的轮廓。两个人站在画室里,手握着,谁都没有松开。
青石峪的早晨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露水从竹叶上滑落的声音。
陆鸣兮和柳如烟坐在画室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是那片竹林。
手里是两杯热茶,茶是陈姨泡的,凤凰单枞,香气很清。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里吗?”柳如烟问。
“为什么?”
“因为这里没有人找我。”她顿了顿。“在北京,谁都能找到我。经纪人,导演,朋友,不认识的。只有在这里,我可以一个人。”
陆鸣兮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你以前不是一个人。”
“以前是一个人。”她看着他。“现在不是了。”
他没有说话。两个人坐着,看着那片竹林。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气味。
“鸣兮。”
“嗯。”
“你以后,会一直在北京吗?”
“不知道。”他想了想。“也许会。也许不会。”
“那你会来找我吗?”
“会。”
“多久来一次?”
他看着她。“你想让我多久来一次?”
她想了想。“一个月。至少一次。”
他点了点头。“好。”
她笑了。那笑容很短,但眼睛里有光。“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坐着,喝着茶,看着竹林。太阳升高了,露水干了。陈姨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们面前。她看了陆鸣兮一眼,目光很静,然后转身回去了。
“陈姨很喜欢你。”柳如烟说。
“你怎么知道?”
“她平时只给我端水果。今天是第一次给别人端。”
陆鸣兮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很甜。他想起小时候,陈叔也给他切过苹果,也是这样,一小块一小块,插着牙签。那时候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现在他知道,不是。
“如烟。”
“嗯。”
“谢谢你。”
她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光,不是泪光,是那种——等到了的光。
“不用谢。”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会来。”
太阳越升越高,竹林里的光影越来越短。陆鸣兮站起来。“我该走了。明天还有会。”
柳如烟也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走出画室,穿过竹林,走到村口。车还停在那里,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拉开车门,回头看着她。
“如烟。”
“嗯。”
“等我回来。”
她点了点头。“好。”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走吧。”她说。“别迟到了。”
他笑了。“好。”
车子驶出村子,上了山路。后视镜里,她还站在村口,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他看了很久,直到她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竹林里。
她站在村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山路的拐弯处。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画室。桌上那幅画还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灯还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画笔,在灯的下方,又加了一笔。
很小的一笔,但仔细看,能看出那是一双手,握在一起。
她放下画笔,轻轻说了一句:“他回来了。”画里的人没有回答。
只是站着,手握着,像永远都不会松开。
青石峪的月亮还是那样圆,那样亮。照着竹林,照着画室,照着那幅画。照着那双手,也照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夜还长,天总会亮。但他来过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