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兮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已经很久了。
窗朝南,正对着长安街的延长线。
夜里的车流从西往东,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又从东往西,白色的头灯连成另一条。两条线交缠在一起,像两条反方向流动的河。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很凉,凉得太阳穴发紧。
办公室的灯没有开,只有对面写字楼的LED屏在闪,
广告的红光一明一暗,落在他的脸上,桌上摊着那份报告。不是第七稿,是第八稿。
今天下午老韩又找他谈话了,说上面看了,基本满意,但还有一个地方要改——“大学生就业”那一节,语气要缓和一些,不要让人看了觉得形势严峻。
他不知道什么叫“不要让人觉得形势严峻”。形势就在那里,你不说,它也在。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支红笔,翻到那一页。上面写着:
“受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产业结构调整深化等因素影响,部分高校毕业生面临就业渠道收窄、岗位匹配度下降等问题。”他看了一遍,把“等问题”三个字圈起来,在旁边写了三个字——“较突出”。
写完之后看着那三个字,又划掉了。他在
“高校毕业生就业压力有所增大,需引起高度重视。”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LED屏换了一个广告,房地产的,字很大,写着“青年置业计划,首付30万起”。30万。
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月薪八千,不吃不喝要攒三年多。
三年多之后,首付够了,房价又涨了。这不是数学问题,是无解题。
手机亮了。是柳如烟的消息:“还没下班?”
他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回复。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像天上的星星被摘下来,摆在地上。
每一盏灯喂猫,有的人在哄孩子睡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生活,每个人的生活都很重。
他回复:“还在办公室。一会儿就走。”
“吃饭了吗?”
“不饿。”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发来:“不饿也要吃。”
他看着她发的这六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里面是中午泡的茶,已经凉了,茶汤发黑,像隔夜的酱油。
他喝了一口,苦得皱眉,没有吐,咽下去了。
他走到窗前,这一次没有靠玻璃,只是站着,看着那片灯火。长安街的车流慢下来了,快十一点了,车少了,路宽了,灯还是那么多。
他想起白天开会时,有个年轻同事说,他表弟今年毕业,投了两百多份简历,面试了十几家,一个offer都没有。那个同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