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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玉佩(1 / 2)

墨尘发现凌昊最近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凌昊还是那个凌昊,话不多,表情不多,每天早起练剑、上山采药、坐在桂花树下喝茶。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墨尘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

他观察了三天,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凌昊的脖子上多了一根红绳。

红绳很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红绳候,会隐约露出一角。墨尘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因为凌昊从来不在脖子上挂东西。

墨尘想问,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直接问“师兄你脖子上挂的什么”,好像太唐突了。他想了很久,决定迂回一下。

“师兄,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墨尘说。

凌昊看了他一眼:“有事?”

墨尘噎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事。”

凌昊低下头继续看医书,没有再理他。

墨尘坐在旁边,百爪挠心。他看了一眼凌昊的脖子,红绳若隐若现。他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凌昊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墨尘赶紧把脸转开,假装在看天上的云。

凌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伸手从衣领里把那根红绳拽了出来。红绳

墨尘愣住了。他没想到凌昊会主动给他看。

“想看就看。”凌昊说。

墨尘凑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块玉佩。玉佩不大,只有拇指大小,做工算不上精致,但很温润,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上面刻着一个字,墨尘认了半天,认出是“昊”。

“昊?”墨尘念了出来,“这不是师兄的名字吗?”

凌昊嗯了一声。

墨尘又看了看,注意到玉佩背面好像还有字,但太小了,看不清。他想伸手去拿,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觉得不太合适。

凌昊把玉佩解下来,放在墨尘手里。

墨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块玉佩,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两行小字,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笔。

“吾儿凌昊,母凌芷留。”

墨尘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凌昊,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这块玉佩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师兄,这是……”墨尘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娘留下的。”凌昊说。

墨尘的脑子嗡了一下。凌昊的娘?凌昊有娘?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他心里,凌昊就是凌昊,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就是他自己。但现在,一块小小的玉佩告诉他,凌昊也有娘,也有来历,也有他不知道的过去。

“师公给你的?”墨尘问。

凌昊点点头。

“前几天。”

墨尘忽然明白了。那天凌昊从溪边回来,衣服湿透了,表情不太对,揉了他的头发,说“还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墨尘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玉佩很轻,但他觉得它很重。这上面有凌昊的名字,有凌昊娘亲的字迹,有凌昊从来不愿意提起的过去。

“师兄,你娘她……”墨尘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在哪里?”

“死了。”

凌昊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墨尘注意到,凌昊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了。

墨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节哀”,但觉得太假了。他想说“我陪你”,但觉得太轻了。他想了很久,最后把玉佩递还给凌昊,说了一句很笨的话。

“师兄,你娘的字写得真好看。”

凌昊接过玉佩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玉佩背面的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他说,“好看。”

那天晚上,墨尘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块玉佩,想着“吾儿凌昊”四个字。他想,凌昊的娘亲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是笑着写的,还是哭着写的?她知不知道她的儿子会活一百多年?知不知道她的儿子会经历那么多事?知不知道她的儿子现在坐在青溪村的桂花树下,身边有师父、有师弟、有朋友,过得还算不错?

墨尘想着想着,忽然很难过。他不知道为什么难过,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喘不上气。

他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院子里。

月亮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桂花树下坐着一个人,墨尘走近了才看清是凌昊。凌昊没有喝茶,也没有看书,就那么坐着,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墨尘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很深很深,像是海底的暗流。

“师兄。”墨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凌昊没有转头,只是嗯了一声。

“你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墨尘想说自己也是,但没说。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墨尘忽然说:“师兄,你把你娘的事告诉我吧。”

凌昊转过头,看着他。

墨尘被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想知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想了解你。你从来不跟我说你以前的事,你的师父、你的娘、你是怎么长大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想知道。”

他说完,低下头,不敢看凌昊的眼睛。

院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墨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等了很久,以为凌昊不会回答了,正要开口说“算了”,忽然听见凌昊的声音。

“我娘叫凌芷。”

墨尘抬起头。凌昊看着月亮,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她是天衍宗的弟子,天赋很高,二十岁就突破了筑基境。她爱上了一个散修,那个人来历不明,天衍宗不让她和他在一起。她被关了半年,出来之后,那个人不见了。”

墨尘屏住呼吸。

“后来她发现有了我。天衍宗让她把我打掉,她不肯。她逃出了天衍宗,一个人在外面生下了我。但她养不活我,也不知道天衍宗的人什么时候会找过来。她把我放在天衍宗的山门口,希望宗门里的人能收留我。”

凌昊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她走了。”

墨尘的眼眶红了。

“后来她去了冰原,去找那个散修。找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死了。她在冰原上待了三年,也死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这块玉佩。”

凌昊说完,沉默了。

墨尘坐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他不想哭,他觉得自己应该坚强一点,应该在师兄难过的时候给他依靠,而不是自己先哭出来。但他忍不住,他想象着一个女人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看着自己的孩子哭了一夜,然后走了,再也没回来。他想象着那个女人在冰原上找了三年,找到的只是一具尸骨。他想象着她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儿子的玉佩。

他哭得说不出话。

凌昊看着他哭,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看着墨尘的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在月光下闪着光。

等墨尘哭够了,抽抽噎噎地停下来,凌昊才开口。

“哭完了?”

墨尘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好。”凌昊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他,“擦擦。”

墨尘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凌昊的。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没有还。

“师兄。”墨尘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你难过吗?”

凌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墨尘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凌昊的脸很安静,像是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但墨尘知道,那水底下是有东西的,很深很深,只是他看不见。

“师兄,你要是难过,就跟我说。”墨尘说,“我不会说出去的。我谁都不说,连沈青都不说。”

凌昊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