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真人的残影彻底消散。
幽暗的灯火在蟠龙柱旁摇晃,紫仙殿内重归死寂。满地的碎砖与断剑残片散落四周。
鸿泽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手背,狠狠蹭掉下巴上的残血。血迹在手背上抹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大口喘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鸿泽闭上双眼。凝神感知。
脑海深处,千万条淡青色灵能丝线浮现而出。丝线非实物,完全由精神力凝聚。丝线的一头连接着他的眉心,另一头则死死扎根在前方瘫倒于地的雍德帝体内。
他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试探开始了。
鸿泽分出一缕意念,精准地锁定其中一根代表着“躯干控制”的粗壮丝线。他在脑海中狠狠一拽。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瘫软在青砖上的雍德帝,身体猛地一挺。双腿膝盖笔直弯曲发力,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没有借用任何外力支撑。
雍德帝双臂下垂,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完全丧失了活人的灵动。
鸿泽的心跳开始加速,胸腔内的血液疯狂沸腾。
他继续催动意念。
“往前走两步。”
雍德帝抬起右腿,迈出一步。再抬起左腿,又迈出一步。脚底的明黄龙靴踩在碎裂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两步走完,雍德帝稳稳停下,再无多余动作。
鸿泽瞪大眼睛,呼吸越发粗重。他再次施加指令,这一次,直指喉咙与声带。
“说话。用你平时上朝的语气说:奉天国的天下,皆归太子。”
指令顺着丝线瞬息而至。
雍德帝下颚骨机械地开合。干瘪的声带在真气的鼓动下震颤。
“奉天国的天下,皆归太子。”
声音低沉、威严,透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语调、断句,与昔日高坐明堂发号施令的雍德帝毫无二致。
鸿泽死死盯着眼前的父皇。这个曾经掌握他生杀大权、一言便可定他生死、稍有不顺心便将他痛骂一顿的至高统治者,此刻正毫无尊严地复述着极其屈辱的言辞。
极度的狂喜瞬间淹没理智。
鸿泽仰起头,张开双臂。笑声从他的喉咙深处溢出,从低沉的轻笑迅速演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
整个紫仙殿回荡着他张狂的笑声。
他转身迈上汉白玉台阶。一步跨到纯金打造的龙椅前。
双手按在龙椅扶手的雕花龙头上,指腹用力摩擦着冰冷的纯金鳞片。他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那张全天下至高无上的椅子上。
视野开阔。居高临下。
他看着阶下的雍德帝,权力的滋味甘甜无比。奉天国的亿万子民、万里江山,此刻全被他捏在两根手指之间。
狂妄无限膨胀。
鸿泽身体前倾,双手抓住龙椅扶手,面容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狰狞。
“既然你对我言听计从,那就别当这个皇帝了。”鸿泽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下方的雍德帝,“立刻下旨!告诉天下人,你已倦怠国事,决意潜心修道。即刻起,将皇位禅让于太子鸿泽!”
命令夹杂着极其强悍的精神压迫,顺着脑海中的丝线疯狂涌向雍德帝的大脑。
阶下的雍德帝微微仰起头。下颚骨再次张开。
“朕已倦怠,即刻禅让……”
话语才吐出一半,异变突生。
雍德帝那空洞无神的双瞳最深处,极其突兀地亮起一抹浓郁的紫芒。
那抹紫芒带着天道威严。出现的瞬间,雍德帝脸部的肌肉剧烈抽搐起来。五官因为内部力量的疯狂撕扯而扭曲变形。
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一声沉闷的低吼从雍德帝胸腔内发出。
“吼……”
剩余的字眼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嘴唇被咬破,鲜血溢出嘴角。雍德帝的身体开始出现幅度极大的痉挛。
“皇位禅让”四个字触碰到了国本底线,彻底激怒了蛰伏的紫龙皇气。
鸿泽大惊失色。
额头冷汗刷地渗出。脑海中,代表控制发声的灵能丝线被一股庞大的力量反向绷紧。抗拒之力排山倒海般顺着丝线撞击鸿泽的识海。
“该死!给我说出来!”
鸿泽双手死死抠住龙椅扶手,双目赤红。他将意识海中的精神力催动到极致,疯狂镇压那一抹紫芒。
“下旨禅位!”鸿泽厉声咆哮。
雍德帝膝盖弯曲,身体前倾。双臂诡异地向后反折。喉咙里的低吼声越来越大。他宁可自我撕裂声带,也绝不吐出半个字。
“不肯说是吧?”鸿泽彻底红了眼。
理智被急迫的篡位欲望烧毁。鸿泽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跨下玉阶,直接冲到雍德帝面前。
他伸出双手,直奔雍德帝头顶那顶象征着奉天国至高无上皇权的紫金龙冠抓去。
他不等圣旨了。他要自己动手摘下皇冠,戴在自己头上。这就叫实质上的交接。
指尖距离紫金龙冠只差半寸。
“轰——!”
一声震碎耳膜的龙吟在紫仙殿内凭空炸响。
这一次不是虚影,而是一团极其狂暴的实质化紫色气浪,直接从雍德帝的天灵盖喷薄而出。
紫气凝结成巨大的龙首,张开血盆大口,重重撞在鸿泽的胸膛上。
“呃!啊!”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轰得凌空飞起。身体向后倒飞出四五丈远,重重砸在右侧的紫檀香案上。
坚硬的香案被砸得粉碎。香炉、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鸿泽翻滚在地,“哇”地狂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钻心的剧痛撕扯着每一根神经。
殿内再次安静。
紫龙皇气将篡位者击退后,迅速缩回雍德帝体内。雍德帝扭曲的五官重新恢复平静,身体的痉挛也随之停止。他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鸿泽才凭借着极强的求生欲缓过一口气。
他左手捂住塌陷的胸口,右手撑着满是木屑的地面,艰难地坐起身。
冷汗湿透了后背。
鸿泽盯着依旧木讷的父皇,眼底的疯狂终于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他彻彻底底明白了天道真人离去前的那句警告。
天命不可违。
这该死的紫龙皇气,平日里不管皇帝死活,一旦触及到国本变更、强行篡位、弑君这种底线,它就会触发天道反噬。
他绝无可能在雍德帝阳寿未尽时强行称帝。
“呵……老东西。就算做不成皇帝,这天下也得听我的。”鸿泽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他改变策略了。既然拿不到名分,那就拿走实权。做不了新帝,那就做摄政王。
鸿泽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体内翻滚的气血。
念头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