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传来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极致剧痛,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在脑髓里疯狂搅动。
他双手死死抠住龙椅的纯金鳞片,指甲硬生生崩裂渗血。额头上青筋条条暴凸,突突狂跳。
绝不能在这里失控!
如果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失去对皇帝的压制,那层画皮瞬间就会被戳破!这帮低眉顺眼的满朝文武,立刻就会化身吃人的饿狼群起而攻之!
玉阶下方。
一直将头埋在胸前的首辅王尉清,如老鹰般敏锐地捕捉到了上方的异样。
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不仅看到了皇帝抽搐痉挛的脸庞,更死死盯住了那抹绝对不属于凡人力量的煌煌紫气。
老首辅干枯的双手猛地死撑住膝盖,佝偻的身子猛然弓起,拼着一把老骨头就要不顾一切地站起身来。
翻盘的生机,就在此刻!
“该死!”
鸿泽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狂吼。他猛地一口狠咬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味蕾。
剧痛的刺激,硬生生让他几近溃散的神智抢回了半息清明。
当机立断,断尾求生!
鸿泽以平生最霸道的手段,强行切断了那条代表着“当庭斩杀”的灵能指令。
精神力在识海中极速重组。退而求其次,一条全新的指令如闪电般重新楔入傀儡的脑海。
指令替换的刹那。
雍德帝瞳孔深处的紫气仿佛瞬间失去了攻击目标,猛地一缩,极不甘心地重新隐没在瞳孔最深处。
皇帝身体的痉挛立刻顿住。扭曲如鬼的五官如潮水般平复,重新挂上了那副木讷空洞的面具。
干瘪的声带再次震动,硬生生把刚才断掉的话给接了回去。
“……封为南阳王。即刻发配南疆瘴气之地。无诏,永世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声音依旧死气沉沉,没有半点停顿和起伏。仿佛刚才那几息的骇人异变,只是百官一场集体走神的幻觉。
死局,险之又险地被化解。
鸿瀚深深看了一眼龙椅上的鸿泽接过老太监魏葵递过来的册封圣旨快步离开太和殿。
鸿泽缓缓靠回龙椅背。他抬起微不可察颤抖着的左手,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黑血。
他居高临下地睥睨了一眼刚要暴起发难的王首辅,眼神冷如万载玄冰,透着死神的警告。
王尉清身子一僵。老眼里那刚刚燃起的一丝精芒,如风中残烛般彻底熄灭。
没指望了。
皇帝确确实实成了太子的掌中傀儡,翻不了盘了。
老首辅重新弯下腰,将那颗苍老的头颅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再不敢抬头。
鸿泽冷哼一声,目光穿过宽阔的大殿,与殿门外手按刀柄的赵烈在半空中无声交汇。
他摩挲着带血的玉扳指,极为隐秘地下达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赵烈隐晦地下了颌首,转身大步隐入兵甲黑潮之中。佩刀归鞘,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
出了这京城的高墙,什么狗屁南阳王,不过是案板上的死肉。
在这金銮殿上,唯有沾血的权力,才是唯一的真理!
王大人看着台上彻底沦为木雕的皇帝,又看了看大权独揽的太子,最后一丝幻想终究成了齑粉。
他双膝一软,重重着地,额头贴紧了冰冷的金砖。
“老臣,叩见监国千岁。奉天万年。”
这道苍老的声音,成了压垮大奉朝堂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殿内,百官齐刷刷地双膝跪倒,额头砸在金砖上的沉闷声响连成一片。
“叩见监国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排山倒海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太和殿的穹顶。
鸿泽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俯瞰着脚下这群执掌帝国命脉的衮衮诸公。
“父皇龙体欠安,乏了。内阁首辅留下,其余人,退朝。”
金鞭甩响。百官如蒙大赦般站起身,双腿发软打颤,互相搀扶着逃也似地退出了大殿。
偌大的正殿内,只剩下鸿泽、木偶般的雍德帝、缩在柱子后的老太监魏葵,以及孤零零跪在下方的王首辅。
鸿泽扶着龙椅站起,步履沉稳地走下白玉阶,停在王尉清面前。
“内阁七位大学士,年纪都大了。”
“传孤的话,让陈老、李老他们四个,今日便告老还乡吧。”
王尉清将头死死埋在地上,老泪纵横:“老臣……遵旨。”
“东宫卫率的四名起居文书,明日便入阁办事。王大人德高望重,可得多带带这些年轻人。”
“老臣,遵旨!”
王首辅麻木地磕了三个响头,弓着早已被压弯的脊梁,踉跄着退出了大殿。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内阁也彻底变天了。他这个名义上的首辅,如今只剩下一个安抚天下悠悠众口的泥菩萨作用。
空旷的大殿内,刺眼的晨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进来。
甲胄摩擦声响起,赵烈跨过门槛。
“殿下,死士已尽数出城。六殿下,绝对活不到南疆。”
鸿泽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前。双手死死按住冰冷的纯金扶手。
他那如狼般的目光穿透敞开的殿门,越过重重宫闱,遥遥望向北方的天际。
眼底翻涌起枭雄般的狂热。
“朝堂风雨已定,这天下,孤已尽入囊中。”
殿外的秋风呼啸涌入,吹得鸿泽身上那件僭越的明黄蟒袍猎猎作响。
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身侧那具空壳般的雍德帝,在那空洞死寂的眼瞳最深处……
那一丝极微弱的紫气非但没散,反而像一条阴冷蛰伏的毒蛇,正顺着那根无形的灵能丝线,悄无声息地反向钻入他的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