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泽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彻底扯下了最后一块温情脉脉的遮羞布。
“即刻起,全城戒严。同时,抽调八百骁骑营精锐,全部配备强弓劲弩,出北门追击。”
“给孤放开手脚!不论死活!若是遇到鸿瀚,不必通报,直接就地格杀!孤要看到他的人头摆在这张桌子上。若是让他活着进了北域关,你们俩就提头来见吧!”
“臣遵旨!”
九门提督周泰领了这道滴血的杀令,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殿重新陷入死寂。
鸿泽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的目光透过半敞的殿门,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想跑?这天下,早晚都是孤的猎场。”
天色微明。太和殿偏殿的内阁值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内阁首辅王尉清枯坐在最上首的太师椅上。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眼袋下垂,双目无神,就像一尊泥菩萨。
坐在他下首的,是原本的次辅高甘令。这位脾气火爆的硬骨头老臣,此刻正死死攥着手中的茶盏,手背上青筋毕露。
再往下,是今天刚被提拔入阁的四个新贵:沈万江、秦砺、温彦、邓显茂。这四人原本只是六部中的郎中和侍郎,靠着给东宫当狗咬人,一步登天。此刻正交头接耳,眉宇间掩饰不住的得意。
脚步声响起。
鸿泽在十几名带刀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走入值房。他连看都没看跪地行礼的几个老臣,径直坐上了原本属于皇帝的主位。
“都免礼吧。”鸿泽随手翻开案头的一叠奏折,“今日召诸位阁老来,只有一件事。”
他将奏折往前一推。
“北境的鸿安,拥兵自重,抗旨不遵。这颗毒瘤不拔,国将不国。孤已决意,三月之内,调集全国兵马,北伐平叛。”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户部和兵部的折子孤看了,国库空虚,连三十万大军的开拔费都凑不齐。今日,内阁必须拿个章程出来。这军费和兵源,怎么筹?”
值房内静默了一瞬。
王尉清低垂着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一声不吭。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昨日太和殿那场屠杀,已经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他知道鸿泽这是要竭泽而渔,不顾百姓死活,但他不敢开口。开口,就是死。
看到首辅装死,次辅高甘令却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邪火。
他霍然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圆凳。巨大的声响在值房内炸开。
“荒唐!”
高甘令须发皆张,指着上方的鸿泽破口大骂。
“国库为何空虚?连年天灾,颗粒无收。百姓已经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这个时候你不休养生息,反倒要大兴兵戈,去打自己的骨肉兄弟?”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几乎要戳到鸿泽的鼻子上。
“你还要筹军需?拿什么筹?难道要去刮地皮,去抢百姓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吗?强征赋税,强拉壮丁,此举必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大奉三百年的国祚,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老臣原本以为当今圣上沉迷修道已是国之不幸。如今看来,你这个监国太子,比陛下更加昏庸,更加残暴十倍!”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四个新党羽吓得脸色发白,拼命往椅子里缩。王尉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鸿泽没有打断他。他甚至饶有兴致地听完了高甘令的痛骂。
然后,鸿泽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高甘令面前。
高甘令毫无惧色,仰着头死死盯着他。
“骂完了?”鸿泽轻声问。
高甘令冷哼一声,刚要再开口。
鸿泽突然拔出腰间侍卫的佩刀。没有丝毫的预兆,没有哪怕半句的废话。
手起。刀落。
嗤!
一道刺眼的银芒闪过。
高甘令的头颅瞬间脱离了脖颈,高高飞起。无头的腔子里,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喷涌而出,溅了鸿泽半身。也溅了旁边几个新贵一脸。
砰。
尸体重重砸在地砖上。那颗头颅咕噜噜滚到王尉清的脚边。高甘令的双眼还圆睁着,死不瞑目。
“啊!”礼部新任尚书沈万江吓得尖叫一声,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来。
鸿泽嫌弃地扔掉带血的钢刀,掏出一条雪白的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老东西,倚老卖老,冥顽不灵。”鸿泽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碾死一只蚂蚁,“拖出去,喂狗。”
侍卫立刻上前,拖走了尸体和头颅,顺手在地上撒了一层黄沙吸血。
鸿泽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剩下的四名新内阁大臣。
“现在,还有谁对北伐筹饷之事,有不同的见解?”
沈万江、秦砺、温彦、邓显茂四人吓得魂飞魄散。但在这极度的恐惧之后,巨大的贪欲和表现欲迅速占据了上风。
沈万江连滚带爬地扑到鸿泽脚边,磕头如捣蒜。
“殿下圣明!微臣有策!微臣有策!”
“讲。”
“东鲁州常年尚武,民风彪悍,且未受大灾。殿下可下旨,凡东鲁十五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丁,十抽其三,强行征入军中!若有反抗,以叛国罪论处,抄没家产。如此,不出两月,便可得精锐之师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