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九门提督的眼皮子底下。就在你禁卫军的眼皮子底下。飞了。插翅膀飞了。”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全是一群只知道吃喝嫖赌的废物。酒囊饭袋。”
鸿泽突然暴起。一脚狠狠踹翻了面前那张厚重的紫檀木长案。
奏折、上好的徽墨、名贵的湖笔。瞬间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赵烈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磕头。
“殿下息怒。殿下保重千金之躯。夏侯渊那老匹夫极其狡猾。他雇了几个市井苦力在门外假扮护卫站岗。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就通过密道或者化整为零逃出城了。末将带人将夏侯府搜了个底朝天。连一粒发霉的米都没找到。府里干净得就像水洗过一样。”
“不过……”
赵烈颤抖着双手。从贴身的怀里。掏出那封明黄色的信笺。高高举过头顶。
“末将在搜查夏侯渊主卧时。在他的书案上。发现了这个木盒。里面装着一封留给圣上的恭笔信。末将不敢私拆。立刻火速带回来呈交殿下。”
大太监吉庆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接过信笺。双手恭敬地捧着递到鸿泽面前。
鸿泽低下头。死死盯着信封上那几个苍劲的大字。
“恭呈大奉圣天子御览”。
“老狐狸。果然是成了精的老狐狸。”鸿泽怒极反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到了这个时候。他跑路了。居然还拿父皇来压孤。还想着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鸿泽一把抢过信笺。
管他什么御笔不御笔。管他什么写给皇帝的绝密信件。
现在的雍德帝。不过是他鸿泽手里一具用灵能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这天下。是他鸿泽说了算。
刺啦一声脆响。
鸿泽毫不犹豫地暴力撕开明黄色的信封。抽出里面那张带着淡淡墨香的顶级宣纸。
一行行极其工整、甚至带着几分狂放洒脱的馆阁体映入眼帘。
鸿泽咬着牙。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臣夏侯渊,叩首顿首。百拜大奉圣天子。”
“惊闻圣上于深宫闭关修道,龙体欠安。日夜渴求长生之术。臣受皇恩浩荡,三世公卿,食君之禄。无以为报。夜不能寐,泣血椎心。”
“幸有苍天垂怜。臣弟夏侯商,昔年出海远游。于东海极深处,寻得一巨型海外仙山,名曰菲莱岛。”
“臣弟传讯,那菲莱岛上,有上古仙人遗迹。奇花异草遍地,更有那能延年益寿、甚至起死回生之不老仙药。”
“臣不敢有半分耽搁。唯恐错失良机,误了圣上万寿无疆之大业。故未及请旨,不辞而别。”
“臣已散尽全部家财。换作庞大楼船与出海补给。携夏侯家眷老小。出海为圣上求取仙药。”
“海浪滔天,凶险万分。生死难料。若臣有去无回,便是命丧鱼腹。唯愿圣上福泽深厚,国祚绵长。臣在九泉之下,亦感皇恩浩荡,死而无憾。”
看完最后一个字。
鸿泽捏着宣纸的双手。青筋一根根暴突起来。指骨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静。
大殿内死一般的静。落针可闻。
吉庆和赵烈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突然。
“啊。”
鸿泽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犹如困兽被逼到了绝境。
他将手里那张名贵的宣纸。狠狠撕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像雪花一样疯狂地洒在半空中。
“求仙药。求他娘的仙药。满纸荒唐言。放屁。全是放屁。”
“逃跑。把卷铺盖逃跑美化成出海求仙。这是在把孤当成三岁小孩一样肆意戏耍。”
鸿泽彻底疯了。他一把拔出旁边兵器架上的天子剑。
对着大殿内的名贵纱幔、青花瓷瓶、紫檀木桌椅。疯狂地劈砍。
布帛撕裂的声音。瓷器碎裂的清脆声。木头断裂的咔嚓声。瞬间响成一片。整个偏殿仿佛遭了贼一般狼藉。
他鸿泽怎么可能看不出夏侯渊的真实用意。
这只狡猾的老狗。早就看穿了京都局势的暗流涌动。看穿了他鸿泽要篡权、要大肆清洗异己的残酷手段。
所以。夏侯渊之前就让自己的两个女儿夏侯芷若和夏侯沁如随镇域王鸿安离开京都,哪怕路途艰辛也要让两个女儿随镇域王鸿安走!
自己则在国内局势最混乱的时候。借着“为皇帝求仙”这个无可指责的由头。带着整个家族的底蕴。金蝉脱壳。直接远遁海外。
那封信。字字句句都在表忠心。字字句句都在关心皇帝的长生。
但字字句句。都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他鸿泽的脸上。
夏侯渊是在用这种方式。贴脸嘲讽他鸿泽是个掌控不住大局、只知道无能狂怒的废物。
“夏侯渊。你以为逃到海上。孤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鸿泽一剑劈断了一根儿臂粗的龙涎香红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