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战便战。让他割地赔款,交出汉人的土地,简直是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大可汗。那鸿安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把我们使团的三百名精锐勇士。”图尔玛狠狠打了个哆嗦。牙关碰撞发出咯咯的响声。“杀了个干干净净。那些可都是草原上最悍勇的巴图鲁啊。在那支铁甲军面前,就像待宰的羔羊。连个全尸都没留下。一地都是滚落的人头。”
眼泪混合着血水、泥污。在图尔玛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肆意流淌。
“他只留下奴才这一条狗命。让人一刀剁了我的左臂。踩着我的脸告诉我。留我一口气。就是为了让我像条传话的狗一样。回来给大可汗报信。”
图尔玛的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声音嘶哑而绝望。甚至带上了一丝泣血的哀鸣。
整个金帐王庭。死寂一片。
高台上的五大权臣。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图尔玛猛地扬起头。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剧烈蠕动。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尖叫着喊出了那句最致命的狠话。
“而且。他……他还说。金帐国算个什么东西。不久后也是他的封地。等他率军破城那一日。要让大可汗你……你给他跪下养马。”
轰。
这番话。就像是一大缸烧得滚烫的滚油。直接泼进了一堆干透的柴火垛里。
整个金帐王庭。瞬间彻底炸开了锅。狂暴的怒火冲天而起。直接掀翻了屋顶的无形压抑。
“吼——。”
左侧首位。宗王阿史那拔都。发出一声犹如怒熊被彻底激怒的狂暴嘶吼。巨大的声浪震得大帐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几盏人骨灯里的烛火疯狂摇晃。险些熄灭。
这波贴脸输出的嘲讽。直接让这位脾气最暴躁的亲王彻底破防了。
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眼睛瞬间充血。眼角都要瞪裂了。猛地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宽背弯刀。刀刃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一刀狠狠劈下。
咔嚓一声爆响。
旁边一张坚硬如铁的实木小几。被这股恐怖的蛮力直接劈得粉碎。木屑犹如暗器般漫天纷飞。几片碎木狠狠扎进图尔玛的脸颊。他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奉天猪狗。好大的狗胆。简直欺人太甚。”
阿史那拔都脸上的那道贯穿刀疤犹如活物般扭曲抽动。唾沫星子横飞。
“那奉天狗皇帝居然敢扣留卓玛三公主。那个叫鸿安的小逼崽子。竟然敢剑斩和约。杀害使团。辱骂我等为蛮夷野兽。甚至敢如此侮辱大可汗。我阿史那拔都若不将此二人剥皮抽筋、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拔都胸膛剧烈起伏。像个拉到极致的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铁甲的铿锵碰撞声。单膝重重跪向王座方向。地面的极品白虎皮都被他的膝盖砸出一个深坑。
“大可汗。这口恶气若是咽了。我们金帐的勇士。以后还有何颜面在这片大草原上骑马射箭。还有何颜面自称是长生天庇佑的子民。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臣请战。请大可汗即刻拨给臣十万最精锐的怯薛铁骑。臣定当快马加鞭。一举踏平那什么狗屁北域关。臣要亲自冲进去。活捉鸿安那个杂碎。把他的心肝一寸寸挖出来。给大可汗下酒。”
一旁。左贤王噶勒帖布也大步迈出。直接跪在拔都身旁。
他那张犹如枯树皮般阴沉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化不开的寒霜。那双三角眼里的眼神。阴寒冷酷到了极点。宛如一条盯上猎物的毒蛇。
“大可汗。拔都宗王说得极是。镇域王该杀。那个出尔反尔的奉天皇帝更该杀。奉天这是在公然践踏和挑衅我金帐王庭百年来的无上威严。这是在花式作死。”
噶勒帖布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个叫鸿安的。既然他这么想死。既然他不知死活地跳出来要当这块硬骨头。我们就成全他。十万铁骑冲阵。用最纯粹的力量。用马蹄把他踩成一摊烂肉泥。”
“臣附议拔都宗王。即刻发兵。直接斩碎他们大奉引以为傲的所谓北境长城。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右侧。太师绰拉蒙克。此刻也不再转动手里那串高僧指骨打磨的念珠。
啪的一声脆响。
他五指猛地发力。将其狠狠捏在手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精光爆射。透着毫不掩饰的尸山血海般的杀机。
“呵呵。奉天朝廷虽然软弱如羊。一碰就碎。但这凭空冒出来的鸿安。倒确实是个硬骨头。敢杀我使团。当众撕毁国书。这份胆色和手段。倒是不小。这波操作确实够硬核。”
绰拉蒙克枯瘦的脸颊抖了抖。语气森寒。
“不过。一两根硬骨头。又能如何。挡得住成百上千匹饿狼的疯狂撕咬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老臣也赞同出兵。使团被屠。公主被扣押。这是对我金帐最大的侮辱。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必须用百万奉天人的鲜血。把北域关的城墙彻底染红。才能洗刷这天大的耻辱。”
一直没有说话。表面上最像文弱书生的国相苏赫巴鲁。此刻动作优雅地啪的一声。用力合拢了那把金丝楠木做骨的描金折扇。
他理了理考究的丝绸长衫。快步走到大帐中央。环视了一圈群情激愤、双眼发红的同僚。
“大可汗!”
苏赫巴鲁面带一种精明到了极点的冷笑。眼底深处满是老狐狸般的算计和贪婪。
“现在发兵。这不仅是为了给惨死的使团雪耻。去打奉天朝廷的脸。这更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绝世良机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条理极其清晰地开始分析。如同在解剖一具毫无反抗能力的尸体。
“图尔玛带回来的消息很明确。奉天皇权正在经历一场血腥更迭。那个老迈的雍德帝。已经被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太子彻底控制了。奉天国内局势目前极度动荡。各方势力为了那个皇位狗咬狗。那太子鸿泽正在朝堂上进行疯狂的大清洗。”
“试想一下。在这样一个内乱不休的关键时刻。奉天朝廷根本无力、也绝对无心去大规模支援北境。北域关现在。说白了。就是一座毫无后援的孤城。鸿安再跳。也不过是秋后的蚂蚱。”
他接着慢条斯理地伸出第二根手指。
“大可汗请看天象。萨满祭司早有预言。天象显示奉天国帝星摇晃摇摇欲坠。国运暗淡无光。气数已尽。我草原勇士血洗中原。正是杀他们的百姓、抢夺他们资源的最好天时。”
“我们现在去打奉天。打下北境。可不仅仅是为了报仇这么简单。更是去光明正大地抢夺他们汉人刚刚丰收的秋粮。抢夺那些堆积如山的上好丝绸布匹。抢夺那些白花花的银子。还有我们大军最急需的生铁兵器。拿他们的血肉。来养肥我们的战马。”
苏赫巴鲁双手交叉。向着坐在高台上、一直一言不发的阿史那木真深深一鞠躬。腰弯得很低。
“如今。我金帐国力正处于百年来的最鼎盛之期。兵强马壮。物资丰沛。各大部族带甲控弦之士足足四十万之众。一声令下。随时可以碾碎一切。”
“而奉天呢。君暗臣贪。朝堂腐朽不堪。武将怕死文臣爱钱。就像一幢内部早就被白蚁蛀空的破木屋。只要我们从外面狠狠踹上一脚。它立刻就会轰然倒塌。”
苏赫巴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具煽动性的狂热。
“大可汗。这可是长生天赐予您成就千古霸业、名垂青史。彻底吞并中原的绝佳时机啊。”
“臣力主。即刻挥师南下。这次绝不只是打什么秋风草草收兵。而是要直捣黄龙。一举灭亡奉天。让这天下。改姓阿史那。”
五大核心权贵。这五位掌控着游牧帝国命脉的巨头。在出兵南下这个问题上。意见出奇的高度一致。
战。战。战。
狂热的主战情绪。犹如倒上火油的烈焰。瞬间将大帐内的温度拔高到了极点。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嗜血的光芒。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北域关城头。
阿史那木真端坐在那把由巨大狼头骨与精金铸就的王权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群情激愤的臣子。
大殿内火光跳跃。映照着他那张深邃刚毅的脸庞。明明灭灭。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起来。宽阔的胸膛开始有规律地剧烈起伏。大拇指摩挲着那枚极品羊脂玉扳指的频率。越来越快。
隐忍。
他真的隐忍了太久了。
为了顺利接下这权力的权杖。为了巩固这来之不易的大可汗皇位。压制住国内那些蠢蠢欲动的老牌部族首领。他对他们安抚拉拢、恩威并施。对南边的奉天。也一直采取先讹诈试探、后见机行事的保守策略。
他在等一个名正言顺、能堵住所有人嘴的绝佳借口。
但现在。不需要借口了。
鸿安的这番狂妄举动。就像是一个响亮而清脆的耳光。当着全天下人的面。结结实实地。狠狠抽在了他这个新任草原大可汗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