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不是讨论赈灾的时候。太子要的是火器,不是账本。
商阳忌躬身到底。
“臣遵令!即刻盘点国库物资,全力配合工部火器制造!”
鸿泽的视线再转。
兵部侍郎已经提前半步迈了出来,单膝跪地的姿势比方才任何一个人都快。他是兵部代理主事,正牌尚书陈砚已经叛了,这个位置现在烫得能把人活活烤焦。
“臣即刻拟写征兵文书,快马送往云州!”
他的额头贴着金砖,膝盖磕得咚咚响。
“务必确保二十万青壮早日征召到位,不负太子圣命!”
话说完了,后脑勺上冒出一层细汗。
征兵文书好写。但云州的布政使是个滑头,上次拨粮的时候就推三阻四,这回要从他地盘上抽走二十万壮丁,指不定又要扯出多少幺蛾子。
兵部侍郎的牙关咬了一下。管不了那么多了。太子的旨意摆在这里,谁敢推诿,以通敌罪论处。这顶帽子压下来,别说云州布政使,就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交人。
温伯谦站在原位一直没动。
他的三策说完之后,王尉清接上了火器这一刀,鸿泽顺势拍板。到这步为止,一切都在预料之内。
但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等鸿泽的视线从兵部侍郎身上收回来的那个间隙,温伯谦迈了半步。
“太子。”
鸿泽看过来。
温伯谦的笏板举在胸前,腰弯的角度和先前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刺杀苏衍、焚毁图纸之事,关乎朝廷存亡,容不得半点闪失。臣方才所献第二策,需要补充一点。”
鸿泽的下巴微抬。
“说。”
“东鲁暗卫目前人手不足,且杨坚的暗影卫防卫极其严密。仅凭现有力量,行事风险极高。”
温伯谦的嗓门压到了最低,但每个字都嵌在骨头里。
“臣请太子再调派一批精锐暗卫,乔装潜入东鲁,协助原有暗卫执行任务。两路并进,务必确保刺杀苏衍、焚毁火器图纸之事万无一失。”
鸿泽的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收拢。
万无一失。
这四个字说得轻巧。但温伯谦敢在太极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就说明他已经想好了后手。
“需要多少人?”
温伯谦没犹豫。
“五百。”
殿内有人的呼吸急促了一拍。五百精锐暗卫,这几乎是朝廷暗卫编制的三成了。全塞进东鲁去,京城的暗卫网就得撕开一个大口子。
但鸿泽只用了一息。
“准奏。”
他的掌心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即刻调派五百精锐暗卫,由温爱卿亲自挑选统领。人选名单三日内报上来,五日内出发!”
温伯谦躬身。
“臣遵令。”
直起腰的时候,他的右手食指在袖中弹了一下。
五百人。够了。
不是五百人全去刺杀苏衍,真要杀一个人,十个顶级暗卫足矣。多出来的四百九十人,散在东鲁各个节点,盯着杨坚的兵力调动、粮草流向、工坊进度。
刺杀是明牌。
情报才是暗牌。
温伯谦的右脚往后退了半步,重新归队。
邓显茂却在这时候走了出来。
比第一次冲出来拦太子的时候稳了许多,步子匀称,袍角没有绊。但额头上那层冷汗还没干透。
“太子殿下。”
躬身行礼。
“诸位大人所言征兵、火器、暗卫诸事,皆为对外。但京城自身的防卫,亦不可松懈。”
他的笏板往上提了半寸。
“禁军五万虽不足以远征东鲁,但守卫京城绰绰有余。臣请太子下令,禁军即日起加强城防戒备,全员转入战时状态;同时加紧日常训练,尤其是队列、阵法与城防协同。待火器造出之后,便可迅速武装,形成战斗力。两不耽误。”
鸿泽的左腿在袍摆底下换了换重心。
邓显茂这个人,胆子不大,但想事情周全。方才那番拦驾的话虽然说得急赤白脸,但确实救了鸿泽一个昏头。若真带五万人冲去东鲁,不用杨坚动手,半路上粮草就能把人拖垮。
“邓大人所言有理。”
鸿泽的嗓门终于降回了正常音量。不是平静,是那种把戾气压到嗓子底下、用理智盖住的沉。
“此事便交由你负责。禁军训练方案三日内呈上来,务必让禁军时刻保持戒备。”
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食指朝邓显茂的方向虚虚一点。
“孤给你两个月。两个月后,孤要看到一支能打的禁军,不是花架子。”
邓显茂的膝盖差点软下去。
两个月。
五万禁军,从常备守卫转战时状态,操练队列阵法城防协同,两个月。
时间紧得能把人活活逼疯。
但他的嘴已经先于脑子动了。
“臣遵令!”
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额头磕在金砖上的那一瞬间,后脑勺嗡了一声。
不是磕的。是压力。
五万人的训练、城防的加固、火器武装后的衔接,每一件事拆开来,都够他忙半年。塞进两个月里,等于把半年的活儿揉碎了往嘴里灌。
但邓显茂的牙齿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