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忍不适,轻轻拉了拉身边同样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的洛晓羽,用眼神示意。两人极有默契地,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倒退,退出静室,轻轻掩上了那扇深空玄玉的门。
将那片属于久别重逢的、沉重而私密的空间,留给了那对父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静室的门,再次无声开启。
走出来的是帝千莲。他脸上的神色已恢复平静,甚至比之前更添几分深邃,但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些东西被彻底点燃,又有些东西被悄然抚平。千莲玉甲依旧在他身周缓缓旋动,光华内敛。
他看到门外等待的两人,目光在墨清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似有谢意,又似确认了什么。随即,他的视线扫过洛晓羽,最终望向廊道尽头那象征无垠虚空的观景窗。
“走吧,”帝千莲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刚才的静室对话,为他接下来的行动注入了新的、明确的意图,
“带你们看看,灵宗在这宇宙之外,究竟都在做些什么。”
他迈步向前,玉莲随行,流光溢彩。墨清与洛晓羽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疑问与震撼,紧随其后。
空间站核心区域的发射平台弥漫着低沉的嗡鸣,数条流光通道连接着深邃无垠的虚空。帝千莲带着墨清与洛晓羽抵达时,正巧遇见一支十二人的天仙小队整装待发。他们身着制式战甲,气息凝练如一体,显然是一支配合娴熟的战斗单元。
小队队长是位面容沉稳的中年修士,见到帝千莲便上前行礼,略带疑惑地询问:“千莲尊者也要亲赴战场?那片死寂之地已被反复梳理多次,资源近乎枯竭。我们此行……多半也只是例行巡弋,碰碰运气罢了。”
“非为彼处。”帝千莲微微摇头,脚下玉莲流光转动,“只是带两位新人熟悉虚空任务的流程。那片战场规则相对稳定,适合观摩。况且——”他目光投向更遥远的虚空深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探寻,“我也在寻找新的‘战场’。”
他顿了顿,看向那队长:“既然遇见了,便同行一程。”
说罢,帝千莲抬手虚引。身下那朵温润玉莲骤然光华大放,莲瓣舒展、重组、延伸,在清脆的玉石碰撞声中,化作一辆恢弘的玉质战车。车身布满天然道纹,通体流转着清冷而坚固的光泽,内部空间开阔,足以轻松容纳在场所有人。
众人登上战车。玉莲战车无声滑出平台,没入幽暗的虚空,外部泛起一层半透明的护盾,将狂暴的乱流隔绝在外。
车内,墨清与洛晓羽望着舷窗外飞速后退、光怪陆离的虚空景象,又想到方才对话中提及的“战场”、“死寂之地”,眼中难掩疑惑与震撼。宇宙之外的世界,其规则与争斗显然远超他们此前想象。
帝千莲察觉了他们的心绪,主动开口,声音在战车内清晰响起,仿佛在陈述一条既定的法则:
“你们已知晓,我们所居之处,是一方宇宙。而宇宙之外,便是无垠虚空。虚空中,宇宙如海中浮沤,生灭不息。”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中的重量沉淀。
“通常情况下,一个宇宙自然走向终结——我们称之为‘寂灭’——之后,其核心的法则与物质会在虚空中重新孕育、爆发,诞生出新的宇宙。此乃宇宙生灭,天道循环。我们所在的这方宇宙,便经历过一次完整的生灭轮回。例如我父亲帝翎、姑姑他们,便是上一个宇宙纪元遗存下来的生灵。”
墨清心中一动,想起自己星域空间内那道古老的意志。
“然而,”帝千莲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冷冽,“有自然寂灭,便有非自然的毁灭。当一方宇宙被过于强大的外力强行摧毁、或者其核心法则被彻底污染篡夺,它便失去了在虚空中‘重生’的资格。这样的宇宙,残骸永固,再无生机,我们称之为——‘死寂之地’。”
他指向舷窗外某个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些扭曲黯淡的光斑,如同宇宙的墓碑。
“这些死寂之地,虽然生命绝迹,万物凋零,但其残存的宇宙本源、未彻底消散的先天法则碎片、乃至某些强大文明遗留下的造物……依旧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能量与奥秘。这些东西,被统称为‘宇宙遗产’。”
战车微微调整方向,朝着那片黯淡区域驶去。帝千莲的声音继续传来,揭开了冰冷虚空下残酷的真相:
“我们灵宗在此建立前哨,深入虚空,其主要使命之一,便是探索这些死寂之地,搜寻尚可利用的宇宙遗产。而虚空广袤,类似我们这样的探索者……并非唯一。其他尚在壮年、或急于延续自身命运的宇宙文明,也同样在搜寻这些资源。”
他的目光扫过墨清和洛晓羽,平静地说出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话:
“所以,这些死寂之地,便是我们的‘战场’。我们与来自其他宇宙的生灵,在此争夺那些已逝宇宙留下的遗泽。不为征服,不为荣耀,只为将获取的遗产带回,提炼转化,用以延缓我们自身宇宙走向衰亡的步伐,为亿兆生灵争取更多的时间与可能。”
话音落下,战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外部虚空能量偶尔撞击护盾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墨清与洛晓羽久久无言,望向舷窗外那片逐渐清晰的、如同巨兽残骸般悬浮在黑暗中的死寂之地,终于明白“战场”二字的真正含义——这是超越单一宇宙生死的、更为浩瀚也更为残酷的资源争夺,是延续自身世界存续的无声战争。
而他们,正踏向这战场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