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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阴影里,一直闭目**的老道士猛然睁眼,惊疑不定地望向苏清风。
纯阳无极功!
此子竟能练成那人的武学?
老道也曾阅过此功,不得不承认其精微玄奥,确非寻常人可修。
纵使侥幸入门,能达到张真人那般境界的,古今罕有。
许久,殿中汹涌的气息才渐渐平复。
天地间的灵气如潮水般退去,苏清风的双眼在寂静中缓缓睁开。
他感到躯壳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血液流淌间带着陌生的灼热,内息流转的轨迹也与往日截然不同,质地愈发凝实沉厚。
将那件物事收进丝绒衬里的木匣,他转身离开密室,只留下身后老道愕然怔立的身影。
夜色如墨。
皇城中最繁华的长街上,那座名为“第一楼”
的建筑依旧通明如昼,喧声笑语几乎要掀开厚重的屋檐。
丝竹管弦之音袅袅飘出雕花窗格,在街巷间缠绕,引得不少夜行之人放缓脚步,引颈张望。
一辆玄色马车自长街尽头不疾不徐驶来,稳稳停在了酒楼正门前。
“大人,到了。”
车帘掀起,一道身影踏出车厢。
那人身着墨色长袍,眉峰如剑,目似寒星,周身散发着久居人上的疏离威仪,顾盼间仿佛有刀兵之气隐而未发。
他抬头望向眼前熟悉的灯火楼台,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
“倒是肯下本钱。”
此番他初掌指挥使之位,与北皇城总司众人相见,本是题中应有之义。
候在门侧的一名中年男子早已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东院金蛟使陈诚,恭迎大人。”
苏清风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语气平淡:“引路。”
“是。”
陈诚躬身在前,引着苏清风穿过喧嚷大堂,直至二楼一处题为“玄三”
的雅间门外。
苏清风甫一踏入,屋内众人齐齐起身,拱手齐声道:“见过大人!”
他目光缓缓扫过席间诸人,略一颔首:“不必多礼,坐。”
席间除却几位旧识神龙卫,余者多是各院金蛟使。
苏清风行至主位落座,执起面前玉杯,浅笑道:“今夜有劳诸位前来。”
众人连忙再度举杯起身。
几句寻常寒暄过后,苏清风便不再多言,转而与身旁的张千山等人低声交谈起来。
昔**只须尽西院神龙卫之责,而今既居此位,所需察知之事,自然远非往日可比。
他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席间众人,语气悠缓:“看来,尚有两位神龙卫未至。”
不止神龙卫,连金蛟使也缺了几位。
张千山与左右交换了一个眼神,压低声音道:“大人,那两位情形有些特殊。
我等皆是从下头一步步升迁上来,但那一位,家中曾出过指挥同知;另一位,则是南指挥使大人的亲侄。”
苏清风将酒杯轻轻搁在案上,眼睫微垂,眸色渐深。
“如此说来,是对我坐这位置,心存不服了。”
他声音很轻,却像冷铁擦过石面。
“总有些人,惯于自视甚高,以为与众不同。
却不知,这世间的道理,往往不是靠出身高低来讲的。”
苏清风话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便无声地弥漫开来,席间众人皆觉心头一紧。
张千山几人沉默不语。
请柬虽已送达,今日却缺席不至,其立场已不言自明。
这宴席从来就不只是酒馔之会,更是阵营分野的无声宣示。
苏清风举杯,笑意未达眼底:“不必理会,诸位尽兴。”
杯盏交错间,气氛勉强维系。
未过多久,包厢的门忽被叩响。
一名镇武卫疾步闯入,径直趋至苏清风身侧,压低嗓音急报:“大人,飞鹰急讯,出事了。”
苏清风起身踱至窗边,目光掠过楼下翩跹的舞影,声线平稳:“讲。”
“唐大人传来急报,您留在江西的那件‘辟邪’……途中遭劫。”
苏清风神色骤然冰封,眸中寒意凛冽:“何人下手?”
当初为避耳目,他将那物暂留江西。
南康驻军逾万,更有镇武卫精锐随行,纵有觊觎者,亦当权衡轻重。
未料,竟真有人敢动手。
身后卫士垂首:“唐大人尚未查明。
劫夺者身手极高,非寻常之辈。
大军平叛后已启程返京,便是在顺天府外官道遭袭。”
苏清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是刻意为之了。
在顺天府地界动**夺,无异于将他的颜面掷于地上践踏。
是给他的下马威么?甫升指挥使,便夺他重器,这针对之意,未免太过昭彰。
他转身望向席间众人,面色已恢复平静:“公务在身,常某先行一步。”
语罢,不待回应,径自拂袖离去。
赶回北镇抚司时,袁长青早已候在院中石桌前。
“袁大人?”
苏清风略感意外,拱手道,“大人可是有要事?”
袁长青轻啜杯中茶,抬眼看他:“你想出京?”
苏清风微怔,随即颔首:“是。
辟邪被劫,我不能坐视。”
“老套路了。”
袁长青嗤笑一声,放下茶盏,“你可曾想过,此时离京,会遇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