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俯下身,刷尖触及样片中央,轻轻一拖,一道两指宽的深灰色痕迹落在哑光底面上。
第二笔并着第一笔,第三笔收边,整个过程不到十秒,一块巴掌大的样片,只在中心留下椭圆形的涂层,他直起腰,放下刷子。
“固化。”他说。
肯特把样片推进固化箱,这一次的等待比上一次更安静。
雷克斯不再翻记录本,德尔没有擦眼镜,肯特就站在固化箱边,手按在箱体上,隔着金属感受内部缓慢流动的热空气,达尔靠着实验台,没有说话。
随着计时器归零的铃声,肯特拉开门,等热气散尽后,新的样片就这样静静躺在架子上。
它的底层灰白,表层深灰,边缘交界处有不到一毫米的自然过渡,没有翘边,没有裂纹,没有起泡。
达尔拿起样片,走向检测仪,所有人都看着那台仪器。看着他把样片卡进测试架,看着连接线扣紧接触点,看着他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了,波形线从左向右缓缓爬升。
魔导效率的指针跳过五十,跳过六十,六十二,六十四,六十六。
火属性残留的读数一路下跌。四十,三十五,三十二……一直到指针停在十五才彻底停了下来。
魔导六十六,火属性十五,实验室里静得能听见电流流过检测仪的嗡鸣。
雷克斯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摊干涸的墨渍边。
肯特后退半步,背脊撞上工具柜,铁皮发出一声闷响,他像没听见。
德尔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擦了很长时间。
达尔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屏幕上那两行数字安安静静亮着,像嵌进深蓝夜色的两颗星。
良久,他把样片从测试架上取下来,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下日期和编号。
然后他转身,把样片轻轻放在工作台中央。
肯特终于动了,他走过来站在工作台边,低头看着那片不过巴掌大的金属板,用指腹轻轻触摸表层的边缘。
不烫,不凉,涂层牢固地附着在底面上,像生来就在那里。
“成了……终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震碎。
德尔把眼镜戴上,走过来,俯身看那片样片,他看了很久,没有碰它,只是看。
雷克斯站在这两位炼金师身后,手里的记录本翻到空白页,握着笔,一个字都没写。
他看着那片样片,看着那层深灰色的、只覆盖了中心巴掌大区域的表层涂料,看了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下日期,字迹比平时工整许多。
达尔站在工作台边,没有看任何人,眼中满是如释重负的神色。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第一缕晨光照进实验室,落在工作台中央那片样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