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有三百七十万艘星舰在装配。”
“每一秒,都有三亿新生儿在成长。”
“每一秒,都有三万赴死者在苏醒。”
“每一秒——”
他顿了顿。
“都有人问我:还来得及吗?”
“我的答案是——”
他抬起头。
“来得及。”
“不是因为时间够。”
“是因为——”
他伸出手,指向舷窗外。
窗外,血红的天幕下,那面盟旗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中央,那枚完整的玉佩,正在缓慢地一圈一圈转着。
“因为那面旗还在。”
“因为那枚玉佩还亮着。”
“因为你们每一个人——”
“还站在这里。”
“还愿意跑。”
“还愿意追。”
“还愿意在追不上之前,先把能做的事——”
“全做了。”
——
情报室的沉默,被一道极轻的脚步声打破。
归晚从角落走出来。
她走到江辰面前,仰着头看他。
“江先生。”她说。
“嗯。”
“那座叫‘归晚’的信标——”
“还让我去吗?”
江辰低头看着她。
十五岁的少女,三千年沉睡,三日觉醒,三日死战。
此刻她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只有光。
“去。”他说。
“现在只剩七十九年了。”归晚说。
“那座信标在银河系最外围。”
“距离这里三万光年。”
“我一个人,要飞多久才能到?”
江辰沉默了一瞬。
“以守望者文明最快的穿梭舰,”他说,“大约需要……十五年。”
归晚愣了一下。
十五年。
往返三十年。
抵达信标后,独自值守三年。
等那支舰队来。
等那座信标亮起来。
等警报传回联盟总部。
然后——
再飞十五年回来。
三十三年。
七十九年的一半。
“我去。”归晚说。
“你……”江辰看着她,“你不怕?”
“怕什么?”
“怕那支舰队来的时候,你还在路上。”
“怕你到了信标,它已经熄了。”
“怕你等的那三年,没有人知道你在等。”
“怕——”
归晚打断他。
“江先生。”她说。
“嗯。”
“你怕过吗?”
江辰愣住了。
归晚看着他。
三千年布局,三千七百万里奔波,四亿年因果缠身。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怕不怕。
此刻她问了。
江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怕。”他说。
“怕过很多次。”
“怕林薇等不到我回来。”
“怕红袖死在虚无海。”
“怕你撑不到觉醒的那一天。”
“怕联盟建不起来。”
“怕那支舰队来的时候,我们还没准备好。”
“怕——”
他顿了顿。
“怕七十九年后,我站在归墟号上,看着那支从四亿年前就开始饿的舰队——”
“不知道该说什么。”
归晚看着他。
“那你现在怕吗?”
江辰想了想。
“现在?”他说。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
他低头,看着归晚。
十五岁的少女,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因为你在问我怕不怕。”
“因为你还愿意去那座信标。”
“因为三十七个文明,还愿意跑。”
“因为那面旗还在。”
“因为——”
他抬头,望向舷窗外。
窗外,那面盟旗还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中央,那枚完整的玉佩,正在缓慢地一圈一圈转着。
“因为那一圈一圈转着的玉佩——”
“每一次转完一圈,就有一秒从七十九年里消失。”
“但每一次转完一圈,也有一秒——”
“离那支舰队更近。”
“离答案更近。”
“离——”
他顿了顿。
“离回家,更近。”
——
归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把掌心贴在舷窗上。
窗外,那枚玉佩正在转动。
一圈。
两圈。
三圈。
每转一圈,她掌心的碎片就温热一度。
每温热一度,她眼底的光就亮一分。
“江先生。”她说。
“嗯。”
“七十九年。”
“我们一起跑。”
——
情报室的光屏上,那组新的倒计时数字,还在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79年0日0时辰0分0秒”
“倒计时·重启”
每跳动一次,就有一秒从银河文明联盟的倒计时中永远消失。
但这一次,没有人再看那组数字。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七十九年很长。
长到可以让一艘船从起源之星飞到银河系最外围。
长到可以让一座信标在虚空中亮三年。
长到可以让三十七个文明,把原本需要一百一十七年才能做完的事——
压缩进七十九年里。
长到可以让一个饿了四亿年的文明,在抵达之前——
先听到一声来自银河系深处的、等了四亿年的……
回应。
——
江辰走到归晚身边。
和她一起,望着窗外那面猎猎作响的盟旗。
望着那枚一圈一圈转动的玉佩。
望着那从血红渐渐褪为幽蓝的天幕。
“晚晚。”他说。
“嗯。”
“十五年。”
“嗯。”
“一个人。”
“嗯。”
“怕不怕?”
归晚想了想。
“不怕。”她说。
“为什么?”
“因为——”
她把掌心从舷窗上收回来,贴在心口。
心口深处,那枚融入纹路的碎片,正在温温热热地跳动着。
一下。
一下。
一下。
与窗外的玉佩,完全同步。
“因为它还在跳。”她说。
“它知道我在等。”
“它知道你在等。”
“它知道三十七个文明都在等。”
“它知道那支饿了四亿年的舰队——”
“也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一个‘为什么’。”
“等一个——”
她顿了顿。
“等一个‘回家’。”
——
窗外。
那枚玉佩,转完了一圈。
新的一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