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你浸泡溯生河一刻钟换来的本事?明知此局浅显易辨,依旧执意前来,究竟仗着何等底气敢这般目中无人,好笑!好笑!”
而陈根生稍稍偏头,目光直刺祖祠外。
门槛外。
李蝉迈步跨入,随后摸了摸下巴想了片刻,才是缓声道。
“根生,这番局虽是老祖所设,我却从未有半分杀你之心。今日前来不过是想同你说一桩要事,不知你可否给我片刻时间?”
老农皱了皱眉,不知道李蝉什么意思。
却听李蝉袖手而立,笑意十分自然。
“《搜神记》正本在我手里了,可惜缺了还是那残页……”
陈根生听完一愣,摇了摇头。
哪知李蝉也摇了摇头。
“根生,你先莫要误会。我今日是想同你做笔公平买卖。你将残页交予我,我便把溯生河的给你。你我兄弟联手,吃干抹净所有好处后,便各奔东西,互不牵扯,如何?”
此言一出。
老农脸上的从容笑意僵住,眼神骤然冷冽,又仿佛陷入了短暂的思考,先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终是绷不住,泄露出几分错愕与震惊。
他不解。
其实陈根生与李蝉两人,不说兄弟情分多重,纵然嫌隙丛生风波不断,屡屡陷入对峙的场面,二人从无互取性命的念头。
想来,大抵是过往岁月里,李蝉的神通比较孱弱,才隐隐造就了这般微妙平衡。
陈根生眯着眼睛。
“事到如今,你还要图谋那残页,教训没吃够?”
李蝉平举双手,惊呼。
“你守着残页有何用,大家互惠互利。”
老农被掐着脖颈,转动眼珠,扫过李蝉又盯住陈根生。
“两只外乡来的野虫,吃相未免太难看了。”
陈根生闻言,五指嵌入老农粗糙的咽喉。
老农任由陈根生用力,老脸上是近乎怜悯的神色。
“外乡人,你可知何为三仙以下的境界?”
三仙?
周先生,天尊,虫仙?
话音未落,陈根生脸色骤变,自认完美无瑕的道躯,从手腕处开始寸寸碎裂。
连震惊的神情都没来得及完全展露,裂纹攀上胸膛,他正要撕裂虚空回到孔洞中。
“留在这儿吧。”
老农面色狰狞,张开嘴轻吹了一口气。
陈根生挣扎着溶解在空气当中。
瞬杀。
而后老农转过身,看向了从头到尾双手拢在袖子里的李蝉。
“后生你诓我?”
李蝉目光坦然。
“诓你什么?”
“我若是不说那番话,我师弟能放松警惕,连神通都未使出?退一万步讲,即便真是交易,那也是权宜之计。我用河水稳住他,换来残页。待我神功大成,再回头清算,这真祖地不就彻底安宁了?”
李蝉双手摊开,坦坦荡荡。
“既答应了保族民存续,这大任我又没说不做,只是行事的章法由我来定,这有什么错?”
世间修仙者论起心黑手狠,或者口若悬河,真是皆不如云梧大陆出来的这几位。
老农分不清真假。
这两人若是天上的仙人,怕是连天尊的蒲团都能骗来切成片卖钱。
论迹不论心,在这里,那就是论利不论脸。
老农陡然失笑,正要开口,身躯挪动的有些艰难,非是全然不能动,而是源自骨子的敬畏让他不敢,只艰涩说道。
“是兄长么……”
一旁的李蝉发颤,四肢止不住战栗,可惜他是真的动不了。
不过片刻不到,两人觉得又不太对劲。
脖颈方才转过半寸,门外已然立着九道身影。
有取自陨星涧的虚灵道躯,也有五行古宝铸就的道躯,甚至是那迷龙湖,含有旱魃大尸指甲的火人道躯,甚至是半人半蜚蠊的模样……
而外面,犹有一头顶天立地的巨型蜚蠊,躯壳巍峨,覆压天地。
形貌各异,本源归一,九个尽是陈根生。
可惜此时不管是哪个道躯,都已失了相。
没有正常生灵的特征。
大部分的道躯肌肤覆满灰鳞,像是亘古长存的冥岩。
九个邪魔声音交织重叠,虚实难辨,隐隐约约甚至传到了孔洞之上的白玉京。
紧接他们身形同时躁动不止,时而痉挛抽搐,时而散漫闲聊,转瞬又深陷多疑猜忌,百态扭曲,乱象丛生。
“有幸让你们窥见,我的血脉道躯……”
“只泡一刻钟溯生河的造化,你们懂我究竟是什么生灵吗,我好茫然……”
“区区浅陋算计便想……究竟你们是觊觎我的涡虫……还是一心想要我的性命……”
“饿……”
“我……好想回云梧……”
“你们……不……我们……我们先吃这憾地负山蝽……”
“刚才……侈夫人方才途经,望我一眼,便仓皇逃去……”
“我们会输吗…”
“呃呃呃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