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幽幽道：“我当时便想，就这样吧，他活的这三十多年，一点都不快活，他不想踏踏实实过日子，那就让他走。”
“夏家有我，我不改嫁，把他的孩子养大，把他哥的孩子给他养大，我对得起夏家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想杀了他的，也许只是一念之差？我把匕首拿出来，跟他讲，你也躺下来，我扎你一刀试试。”
姚氏忍不住一笑，“他一点都不猜疑我，他自是认得他那把匕首。”
“这东西有机关，机关就在木头柄上，柄为空心，有个机关卡扣，只要用的力气一大，匕首就缩到刀柄里去。”
“他特别喜欢那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不少老匠人都说他手巧，但在我看，他那点本事着实不值一提……我除了力气上或许比他小些，旁处都比他强。”
“他以为自己手段精妙，别人都看不出。”
姚氏笑了笑，“我先拿匕首在我胳膊上试了试，再趁着他躺回去，轻轻松松地换了匕首的柄。”
说话时，姚氏眉眼间略带了几分得意。
“他什么都没看出来，任由我握着他的双手，一下子捅穿了他的心脏。”
姚氏嘴角的笑意丝毫未变，眼底却像盖了一层冰。
“你们可知，他死前的表情是多么的有趣？我死死捂着他的嘴，一边掉泪，一边喊人，他茫然地看着我，甚至到最后一刻，都不觉得是我要杀他，他恐怕只以为是他亲手做的那把匕首出了差错，机关卡住了，还努力挣扎着想安慰我——”
“有什么可安慰的，他死了，我不知道有多痛快！”
姚氏冷笑，“即便现在被你们查到，抓住，我就要去死，但有这半个月的痛快，也知足。”
卫所里所有人都没了话。
周成反反复复改了半天记录，无奈地转头看杨菁。
杨菁眨了眨眼，小声道：“这妻杀夫案，本也没必要非得找个原因。”
周成无奈叹气：“姚氏十几年操持家业，奉养老人，从无懈怠，夏家无人不夸赞，她更没有什么……情夫，夏正待姚氏也是十分尊重，在外从不眠花宿柳，也不纳妾，甚至不藏私房钱。”
夏正的案子，当初国子监卫所也是认真查过的。
姚氏身为夏正的妻子，早被查了一遍。
周成思虑半晌，还是落笔写，姚氏突发癔症，总认为夏正活着，必给夏家带来大难，病中糊涂，做出杀夫恶事。
姚氏笑了笑，便在口供上签了字，被带出门，回头冲一干刀笔吏笑道：“夏家我是管不了了，让萱草带着孩子们，拿了我的嫁妆出京去吧，寻个好山好水的村子，买房置地，过点正经日子。”
刀笔吏们都没吭声。
姚氏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临出门，回眸看杨菁，略有些犹豫：“你可认得柳月娘？”
杨菁轻轻摇了摇头。
姚氏沉默半晌，轻声道：“也是，大概，我看错，也记错了。”
夏正的案子，终于正式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