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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婚姻的本质就是给孩子找个有实力的爹(5)(2 / 2)

黑暗里,魏汝之弯着腰,把王英背在背上,一步一步从看守所后门摸出来。王英不算沉重,甚至可以说很轻,一年猴岛的困顿早已把他磨得消瘦如柴,骨头硌着魏汝之的脊背,像背着一捆枯柴。但魏汝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布鞋底碾过水泥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被夜色吞没得干干净净。

他身后,看守所的后门虚掩着,没有上锁。

门里面,田小洁站在走廊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他听见魏汝之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他站在那里又等了一会儿,等着确定不会有人再折返回来,等着确定今夜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然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他胸腔里涌上来,经过喉咙,从嘴唇间逸出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有紧张过后的松懈,有心照不宣的了然,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究的后怕。他舒出这口气的时候,脊背上的汗正慢慢凉下去,把制服衬衫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却迟迟没有点。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慢慢从急促归于平稳。他想起那盏灭了的灯,心想,明天天亮之前,总得有人把它重新拧上。至于今晚今晚的事,还有王英在看守所某间监室被私下禁闭二十一天这件事,就让它烂在这片黑夜里吧。

巷子外面,魏汝之背着王英消失在夜色深处。头顶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整个天空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所有的秘密都捂得严严实实。

路口停着的那辆暗色马自达,没有车牌。

车身在夜色里几乎要融化掉,只有挡风玻璃偶尔反射出远处路灯的微光,像一只蛰伏的兽类眯着眼睛。它停在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引擎盖早已凉透,轮胎上沾着海市特有的咸湿泥沙。车里没有人,车门锁得严严实实,连座椅上都落了薄薄一层霜,这个凌晨有些冷了,冷到连钢铁都留不住温度。

几个小时之后,天色将明未明,这辆车出现在海府路尽头的一个无人居住的院子里。

院子早就荒了,围墙塌了半边,杂草从砖缝里疯长出来,齐腰高。一辆暗色马自达不知被谁开进来,歪歪斜斜地停在院子中央,车轮碾倒了一片枯黄的蒿草。

火是从后排座椅烧起来的,最先冒烟的是车窗缝隙,一缕灰白色的烟,细得像蛇信子,在晨风里抖了几下就散开了。紧接着,火焰从碎裂的后窗里探出头来,舔舐着车顶的漆面。火势蔓延得极快,暗色的车漆在高温下鼓泡、开裂、卷曲,露出个人在远处拍了一下手。车窗玻璃接二连三地炸开,碎片飞溅到草丛里,又立刻被窜出的火舌吞没。

火光照亮了整个院子,把半塌的围墙投出歪斜的影子。浓烟滚滚上升,在黎明前的灰蓝色天幕上拧成一根黑色的柱子,久久不散。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橡胶、塑料、油漆、织物,所有的东西都在高温里融化、交缠、变成一种分不清来历的刺鼻味道。

没有人来,这个院子地处偏僻,四周早已无人居住。最近的邻居也在几百米外,而且那个方向吹来的风,恰好把烟柱推向相反的一面。就算有人看见火光,大概也只会以为是有人在烧荒——海市郊区的这个季节,烧荒是常有的事。

等火势渐渐弱下去,天已经亮了,整辆车只剩下一副铁架子,歪歪斜斜地蹲在灰烬堆里。车身的形状依稀可辨,但所有的细节都已消失,没有颜色,没有车牌,没有座椅,没有方向盘,甚至看不出曾经是一辆暗色马自达。铁架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余烬,偶尔有风掠过,便扬起一小片火星,在晨光里闪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院子里的杂草被火烤得焦黄,围着那堆废铁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院墙上那棵歪脖子榆树,靠火近的一侧叶子全都卷了边,散发着一股苦涩的青烟。

后来的事,没有人再提起过。一辆没有车牌的车,在这个城市的记录里本就不曾存在过。它在那个凌晨出现,又在几个小时后变成一堆废铁,像一场没有观众的哑剧,演完了就散了。

只剩下那副铁架子留在荒院里,风吹雨淋,慢慢生锈。野草从灰烬里重新长出来,一年比一年高,渐渐把那堆残骸也遮住了。再过些年头,就连这个院子也被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