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老婆……”
月天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动了动喉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活不了多久了。”
果然。
他无法接受。
那我只好换一种说法。
“我刚才说得不太准确,我应该还能活挺长一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我可以陪你去吃很多你想吃的东西,去看你想看的风景。”
“只是……我可能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
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的那一刻,少年手里的面碗“啪”的一声掉在茶几上。
面汤泼洒开来,顺着桌沿滴到地板上。
“走!”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几乎是拖着我往门口走。
“月天!”
我被他一路拉到院子里才勉强挣脱。
其实以他的力气,真要抓紧我是挣不开的。
他会松手,只是因为怕弄疼我。
“你要拉我去哪?”
我揉着有些发红的手腕问。
“找张娜月——”
他脱口而出,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对,找零城主!让她救你!”
“她救不了我。”
我苦笑了一下。
“为什么……会这样?”
月天强迫自己冷静地看着我,可急促的呼吸,还有那双无处安放的手,早就暴露了他的慌乱。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是不是那次?你替我们挡下魔焰的灵魂灼烧,你受伤了?”
“一点点吧。”
我摇了摇头,“但不是根本原因。那一招虽然危险,但还杀不死我。”
“那就是你救宁芝馨的时候——”
他的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抓住了线索,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你牺牲了什么对不对?所以你才会昏倒!”
“我们现在就去找她,把那东西拿回来!”
“拿回来也没用了。”
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而且,你让宁芝馨怎么办?”
“失去那一小半王印的力量,她会崩溃的。”
月天的呼吸一滞。
他看着我,嘴唇微微发白,一字一句的把话挤了出来:
“到底……发生什么了?”
为了不再刺激他,我刻意放缓了语气。
首先,我得控制自己的表情。
不能露出悲伤。
就算笑不出来,也至少要保持平静。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是那个被称为‘左眼魔镜’的王。”
我慢慢开口,“因为我拥有它的记忆。至于记忆为什么不完整,我一直以为是灵魂受过重创的缘故。”
“直到最近,我才意识到……”
“我可能,根本就不是它。”
少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并不在意我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王’。
对他来说,我首先是他的老婆,其次,才是其他身份。
我继续说道:
“就像我拥有冷舞月的脸,却不是冷舞月一样。”
“我虽然继承了左眼魔镜的天赋,也拥有它的一部分记忆,但我并不是它本身。”
“它很可能在当年那场灾难中,当场就死了。”
“只是,它留下了一样东西。”
“王印。”
“那件可以让普通鬼族登上王位的核心之物。”
“那颗王印幸存了下来。”
“也许是左眼魔镜的执念没有消散,也可能是漫长的时间让王印本身发生了变化。”
“它孕育出了一个新的意识。”
“那个意识……就是我。”
少年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严格来说,我甚至都不能算是鬼族,我只是一个继承了左眼魔镜遗产的特殊生命体。”
“不,在获得这具身体之前,我连‘生命’都称不上。”
“充其量,只是一个能够思考的王印之灵。”
“而问题在于,孕育我的那颗王印,本身就是残缺的。”
“所以,我的灵体也是残缺的。”
我抬起眼,看向他。
“在和冷舞月完成那场交易之前,我甚至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情感。”
“这样的存在,自然谈不上长寿。”
月天的表情,终于彻底乱了。
我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的缺陷是先天的……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这样。”
“之前被封印在魂玉里的时候,我的生命状态是静止的,魂体也没有任何消耗。”
“可自从获得了肉身,消耗就开始了。”
“但我并不后悔。”
“与其孤零零地存在下去,现在这样……更快乐。”
“有没有办法救你?”
月天忽然抓住了我的两条手臂,力道很轻,却控制不住地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恳求,“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