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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荣枯得丧(1 / 2)

腊尽寒冬去,春到人间来。

连日暖阳和风,京师首邑大兴县的街市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新开张的混堂“太真楼”更是客流如潮,生意火爆。

“哎呀~讨厌啦!老爷,你轻点儿······”

“来人啊!特么水也太凉了,烧火的是不是在偷懒啊,老子快冻死啦!”

“哟、马掌柜的,你也来烫澡了?”

“年二爷,你上次给翠花一对儿金耳环子,今儿赏我们姐俩什么呀?”

“老爷,你真是好福气啊,瞧瞧这一身白花花的肉膘子······”

混堂走道两边是用木板分隔的房间,到处都有人高声大嗓说笑,其间夹杂着女人的浪荡嬉闹声、哗啦哗啦的撂水声,就跟菜市场似的。

“老爷,就这儿。”

伙计引着黎明表过来后面雅院廊下,敲敲门,朝里面道:

“侯爷,客人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喝叫。

侯爷?黎明表心里犯嘀咕,挥退伙计,推门进来汗蒸房,拢袖俯身抱手之际,便听得嗤啦一声,屋子里瞬间被热气腾腾的水雾充满。

他模糊看到一个赤着上身,腰围毛巾的家伙,拿着水瓢在呲牙笑,一股羞辱难堪直窜顶门。

甚么狗屁侯爷,邵昉狗贼欺我太甚!

他认识这厮,郭云异的爪牙,一个跟着厂卫番子混饭的奸棍无赖罢了,甩袖就走。

侯龙韬阴阳怪气笑道:

“黎老爷、走了不要后悔哟。”

黎明表咬牙停步,深吸气压下怒火转身。

“屋中太过湿热,亏你受得住。”

“哈哈哈哈哈,怨我考虑不周,老爷你这边请。”

侯龙韬丢了水瓢,出屋推开隔壁房门。

雅间陈设精美,黎明表去螭纹扁腿双层茶几边撩袍坐下。

侯龙韬沏上茶,入座歪着身子给黎明表递烟卷。

“今儿天暖,李皇亲要去南海子游玩,邵大哥分身乏术,只好让我替他来了,失礼之处,还望老爷海涵一二,千万别和我一般见识。

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锅溜子吃独食,活该他去死,如今他的人马和货源都在我手里,老爷你只管放心,两馆的生意算你一份。”

黎明表吞吐烟雾道:

“你说这话我就有点儿不懂了,会同馆互市自有规制,你的生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侯龙韬翘起二郎腿,晃着毛腿笑道:

“老爷你太谦虚了,两馆互市被郑大肠、锅溜子把持,锅溜子以为有萧大珰做靠山,不孝敬你还则罢了,竟然要赶走你,说不过去嘛。

我听说,前任提督就是老爷你给参掉的,锅溜子也死在老爷手里,我可不想步锅溜子后尘,这生意没有老爷你提携一二,肯定不行嘛。”

黎明表严肃起来:

“你可别这么说,郭云异那是撞在张驸马手里了,与我无关,既然是邵大侠让你来的,我也给你说句心里话,茅坤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上面的老爷至今不见动静,你找我没用。”

“茅坤算个鸡扒,除了把锅溜子下狱,他还敢做啥?老爷,李皇亲发话了,猫冬的夷人很快就要回返,时间不等人,一是货没凑齐,二是关防大印在老爷手里,我不找你,又能找谁呢?”

侯龙韬见他沉吟不语,笑眯眯去拉茶几笑声,四个标致的小娘推门扭了进来。

“哟、两个爷们在一个屋里啊?哈哈哈哈哈······”

其中一个丰腴标致的小娘说笑着过来,一屁股坐到黎明表怀里,腻声道:

“爷,你怎么害羞了,是嫌弃奴奴么?”

那小娘年方不过十八九岁,皓齿红唇,皮白肉嫩,尤其一双会情会意的盈盈媚眼,让黎明表如何也厌恶不起来。

他顾及自家身份,急切想要起身,却被那小娘环住脖子,接着身后又有个小娘弯腰趴到他肩头搂住,笑嘻嘻说:

“爷,这边地儿太小,等下奴奴服侍老爷烫个澡,泡泡一冬的晦气。”

黎明表红着脸急道:

“不不不,我家中、馆中还有公务,你们真是没大没小,快快放手!”

侯龙韬哈哈笑道:

“老爷,你可一点都不像个文人,来都来了,洒脱一点儿嘛,先泡个澡,咱们随后再聊。”

说着起身左拥右抱,搂着两个小娘出去了。

“哎——”

黎明表呼喊不及,嘴已经被堵住,接着便感觉一双柔荑从他领口插进去,撩得他气喘如牛、血液好似烧开锅的滚水,火热沸腾。

黄昏时候,侯龙韬乘马走北郊,赶在城门落锁的点儿进了安定门,来到教忠坊,在大兴县衙署旁边的定远镖局下马。

京城东西各属两个附廓县,大兴、宛平二县在城外还有很大的地盘,但是大兴的芝麻县令很不幸,衙署就在教忠坊。

侯龙韬把马匹连带打包的半只烤鸭丢给看门的伙计,径直过来东边跨院,堂屋一个抱着小孩的大姑娘叫声叔叔,朝厢房那边努努嘴。

“大哥,黎明表搞定了。”

侯龙韬转廊进房关上门,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翘腿摸出烟卷点上。

邵昉在账本上做个记号,放下毛笔,揉着眼说:

“黎明表这厮好办,关键是萧太监这一关,不大好打通,我专程候着他回外宅,银子也献上了,狗日的却不给个痛快话。”

“李皇亲的皮不管用?”

邵昉苦笑,叹气道:

“这身皮只能唬住郑泰愚、黎明表之类的货色,萧太监之类的官贵不吃我这一套。”

侯龙韬心里咯噔一下,爆个粗口,瞪眼道:

“难道咱们也要学锅溜子,去做那个阉货的干儿干孙?大不了不争这个钱,大哥,你太急了些,眼下有鬼市生意就足够花销了!”

“你以为鬼市的货哪来的?蟠桃宫只是渠道,源头在萧太监手里,他不放水,蟠桃宫就得干,指望那些小黄门鸡鸣狗盗,能弄出来多少货?”

侯龙韬忍不住破口大骂,恨恨道:

“八字还没一撇,就送出去几千两银子,有这些钱,去做个财主难道不快活!?”

邵昉嘿的一声,点上烟沉思不语,许久才说道:

“郭云异还没凑够棒子要的筋角便死了,蟠桃宫的存货我去看了,勉强能凑合,往后想挣棒子的钱,只能靠萧太监。”

“郑泰愚难道弄不来?”

“他背后的人能和萧太监比?牛指挥至今还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侯龙韬抓挠脖颈,嗫喏着说:

“大哥,眼下这笔买卖做成,也不算赔钱,咱们根基太浅,真的吃不下这么大的生意啊。”

邵昉怒斥:

“狗肉上不得台面,迈过这道坎,往后就是通天大道!”

侯龙韬不敢回嘴,连连称是,掐灭烟头起身。

“你忙吧,我回了。”

华灯初上,什刹海驸马府的亭台楼榭在灯火里参差错落。

莲池西边的晓云楼华堂内,玉炉生烟,杯泛流霞,王天赐一边喝得吱咂有声,一边吹嘘自己活捉棒子使团从事官许慈的事。

看到素嫃的大宫女兰英臂弯里挽着氅衣过来,张昊起身道:

“小舅晚上住这里好了,奎叔你悠着点喝,免得回去挨骂。”

“哎~急啥?还有正事。”

王天赐扬手叫唤:

“陆老三等得心焦,啥时候动手?”

“届时黄大珰会告诉他咋办。”

张昊摆手出厅,不让兰英给他披氅衣,他心里有火。

王天赐见二人出厅,扭过头给马奎逼逼:

“小兔崽子口口声声不想当驸马,我看他很得意嘛。”

马奎哧溜一杯抽干,嘿嘿笑道:

“少爷确实不想当驸马,你是没见到他被公主欺负的惨状,喝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