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珂微微一愣,脑海中浮现出甄思宜清雅脱俗的容颜。
今日有别人在,她肯定是躲在屋里做缩头乌龟的。
秦可卿见林珂沉默,便幽幽地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低声解释道:“叔叔不知道,这段日子叔叔不在,甄姐姐每日里都来这房里陪我说话解闷。”
“我们俩朝夕相处,我时常能觉察到,她看向我这肚子的目光......显得很是艳羡呢。”
秦可卿抬起头,看得出其共情感,轻声道:“叔叔,我和甄姐姐都是做女人的。对于我们妇道人家而言,能得一个知冷知热的良人,能有个属于自己的骨血傍身,便是天底下最大的造化了。”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怀孕生子更叫一个后宅女子羡慕的了,叔叔虽然不肯说,但我也看得出,甄姐姐出身名贵,如今却甘心没名没份的藏在这儿,定然是受了委屈的。”
“她心里苦,又是个不爱争抢的性子,叔叔可莫要冷落了她呀。”
听着秦可卿这番贤惠至极的言语,林珂心中大受触动。
他紧紧地将可卿拥在怀里,心中暗叹: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就是可惜如今已经不能肆意妄为,不然肯定是要大战一番神威的。
......
里间林珂与秦可卿正互诉温情、柔情蜜意,这外间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王熙凤与尤氏闲着无事,便拉了宝珠、瑞珠两个凑角儿,四个人围坐在桌前,推起骨牌来打发时辰。
这推骨牌原是个消遣,但也极看人的性情和牌品。
尤氏今日的手气似乎格外的好,连着赢了好几把。
此刻,她手里正攥着一副绝佳的牌面,眼睛也格外兴奋地紧盯着桌上的牌局,心里头暗自盘算着:这凤辣子原来也就是个臭棋篓子,没少帮着自己,这回怕又是要胡个大的了。
想到此处,尤氏的嘴角便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而坐在她对面的王熙凤,此刻的脸色可就不那么好看了。
凤姐儿素来是个争强好胜的,凡事都得占个拔尖儿。
往日里在荣国府,无论是管家理事还是摸牌抹骨牌,她哪回不是赢家?
偏偏今儿个邪了门了,手气差得离谱,连着输了尤氏好几吊钱。
这倒罢了,最让王熙凤气闷的是,她方才被晴雯那小蹄子当面讥讽了一顿,心里头正窝着一团邪火没处发呢。
如今见尤氏胸有成竹,眼看着又要胡牌的得意模样,王熙凤这心里的不痛快便瞬间达到了顶峰。
“哎哟!”就在尤氏眼巴巴地等着下家出牌的当口,王熙凤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借着说话的机会,不耐烦地在桌上猛地一推,便听哗啦一声脆响,桌上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骨牌,瞬间被她这一把给推得七零八落,彻底搅成了一锅粥。
“不玩了,不玩了!没意思透了!”王熙凤拍了拍手,将身子往后一靠,软软地倚在引枕上。
“你们说说,这里头都过去有半日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
“你......”尤氏眼看着自己马上就要胡的大牌就这么被王熙凤一把给搅和了,登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她哪里看不出来?这凤辣子分明就是看着牌面不好,怕又要输钱,这才故意借题发挥,借机耍赖搅局呢。
尤氏心里头那叫一个恨呐,暗骂道:“好你个破落户,牌品如人品,输不起便耍赖,真真是个没脸皮的!”
明明也能称一句家财万贯的,怎么就这么玩不起?
若是换了旁人,尤氏定然要毫不客气地指着鼻子骂回去了。
可是,面对王熙凤,尤氏到了嘴边的责备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要说这尤氏,也是个有意思的。
方才在众人面前,她尚能仗着人多势众,与王熙凤谈笑自如,甚至还能顺着秦可卿的话头挤兑凤姐儿两句。
可一旦这屋里只剩下她们妯娌两个,尤氏的底气便瞬间不足了。
在宁国府还没散的时候,尤氏虽顶着宁国府当家奶奶的名头,但实权和威风却全被荣国府的琏二奶奶给压得死死的。
尤氏在王熙凤面前,从来就只像是一个跟班陪衬般的角色。
她从心底里就不觉得自己比王熙凤强,更不敢真个儿与凤姐儿撕破脸皮。
因此,尤氏虽然气得肝疼,却也只能将火气硬生生地憋回肚子里。
她无奈地将手里几张好牌往桌上一扔,只能顺着王熙凤的话头,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声劝道:“你呀,就是心静不下来,成日里想些什么呢?”
“可卿那身子,眼看着就要临盆了,重得跟什么似的,连坐起来都费劲。珂兄弟是个知道轻重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在里头做那种事?你快收起那点子歪心思,别胡思乱想了。”
尤氏本以为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能把王熙凤给堵回去。
谁知王熙凤听了这话,竟是乐得不轻,坐直身子瞪大眼,脸上竟还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哟!你这话又是怎么说的?”王熙凤用帕子掩着唇,很是不要脸地反驳道,“我方才不过是说,他们俩久不见面,不知道在里头聊些什么体己话,说到什么动情处了,从头到尾可都没说他们做了什么好事。”
说到这里,王熙凤不由得冷笑,上下打量着尤氏,倒打一耙般地讥讽道:“大嫂子,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你这人,平日里看着端庄木讷,怎么这心里的想法竟是如此龌龊?”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倒好,满脑子的男盗女娼,直接就往那等床笫之事上想!哎哟哟,真真是羞煞人了,你自己心思不干净,倒来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