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又弹回来了。红色的,跟刚才一样,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六还在往下掉。夏音禾一把抓过陆宴风的手按在自己手背上,警告消失。
她忍不住了:“这什么破系统。”
“怎么回事。”
“我的系统需要接触你才能稳定运行。”夏音禾把他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好像在找什么开关,“之前是一百米范围内就行,现在不行了。必须碰到你本人,直接物理接触。不然运动控制就紊乱,神经同步率往下掉。你这个系统是不是你设的。”
“我没设过这个。”
“那为什么——”
“你的系统在自我进化。”陆宴风把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拿起来,换成十指交叉的握法,每根手指都跟她紧紧扣在一起,“之前的定向绑定是代码写死的。现在它在自己往前推,把绑定条件从靠近升级成了接触。”
“所以呢?”
“所以你离不开我了。”他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比之前更离不开。”
“你现在听起来很高兴。”夏音禾盯着他的脸。
“我没有。”
“你的嘴角翘了。”
陆宴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把嘴角压回去,他就这么牵着她的手,转身朝办公室门口走去。
“今天在家办公。”他说。
“你不是有三个会吗。”夏音禾被他拉着往外走,步子有点跟不上。
“取消。”
“你那个季度汇报——”
“取消。”
“还有个外部——”
“全部取消。”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夏音禾的手还在他手里。他按电梯用左手,右手一直没松开。电梯里很安静,夏音禾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要是被别人看见,大概会觉得陆宴风在牵女朋友。其实她现在整个系统的稳定性都靠这只手维持着,他的体温、心电信号、皮肤的微弱电导,跟她核心代码里某个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形成了一个闭环。
到了别墅之后陆宴风直接带她进了书房,让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到她旁边两个人的手还牵着,他单手打开终端开始处理文件,打字全靠左手,速度明显比平时慢。
“你要一直牵着?”夏音禾问。
“松开你会抖。”
“你不是说我系统的进化方向是你决定的吗。你让它别这样了。”
“进化的方向不是我能控制的,就像你的神经元响应一开始就只指向我一样。它自己选的。”
夏音禾在旁边叹了口气靠到沙发背上。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坐了一上午。陆宴风用左手处理了大概十几份文件,偶尔停下来问她感觉怎么样,她说还那样。中午的时候夏音禾想煮咖啡走到厨房不到三步远,松开他的手还没到五秒右手就开始发抖,差点把咖啡豆撒一地。陆宴风从后面走过来,从她身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两只手一起拿着咖啡勺。
咖啡煮好之后他们又恢复了手牵手的姿势。
下午老赵打了两通电话来催开会被陆宴风挂了。傍晚的时候产品总监直接飞到别墅门口按门铃,管家系统把门口的监控画面投到客厅屏幕上。总监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对着门口的摄像头说陆总有个紧急合同需要您签字。陆宴风坐在沙发上,左手牵着夏音禾,右手拿着终端,对着屏幕说。
“放门口。”
“陆总我——”
“放门口,会有人拿。”
总监把文件放在台阶上,表情好像是觉得陆宴风可能身体不舒服。夏音禾已经对这种情况破罐破摔了。她靠在陆宴风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的频率放得很慢。她的系统在他的接触下稳定得像一潭死水,什么警告都没有,运动控制模块正常,神经网络同步率稳稳地停在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你知道吗,”她闭着眼睛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你那个项目设想里写的终极产品说明书一模一样。”
“哪一条。”
“永远在你身边,永远依赖你。”
“说明书里没写依赖这个词。”陆宴风翻了一页文件,“写的是归属。”
夜深的时候问题变成了睡觉怎么办。夏音禾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陆宴风还牵着她的手,有点犯难。
“总不能你在我房间睡吧。”她说。
“为什么不能。”
这人说话永远是这个句式。
最后她睡在床上,他靠在床边的扶手椅里,手还牵着。两只手之间隔了大概半米,从床沿悬空搭到椅子的扶手上。夏音禾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讲话声音有点闷。
“你这样睡得着吗。”
“可以。”
“真的?”
“我造你的时候试过连续五天不睡觉,现在是伸手可及的距离,我有什么不行的。”他说。
夏音禾闭上眼睛把他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一点,两只手都放在枕头边上。他手指的温度比仿生皮肤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