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琛嗯了一声,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隔着门帘,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她在里面。
李福也从屋里出来了,看见顾景琛也行了礼。
顾景琛站在门口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看了李福一眼,问:“她叫什么?”
李福一愣,心想刚才不是告诉过王爷了吗?但他不敢多说,老老实实回答:“回王爷,姓夏,叫夏音禾。”
顾景琛听完,嘴唇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地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夏音禾。”
他念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念完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几乎只有嘴型。
夏音禾。
李福在旁边看着,觉得王爷今天有点不对劲。平时王爷对府里的事都是吩咐完了就走,从不多留一刻。今天却在阿佑的院子门口站了这么久,还问了两遍同一个人的名字。
张嬷嬷也察觉到王爷的异常,但她不敢多看,低着头站到一边。
顾景琛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
屋里没有哼歌的声音了,安静下来了。他猜到阿佑已经睡着了。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微微侧头对李福说:“她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李福赶紧说:“安排好了,主院旁边的东厢房,离阿佑的院子近,也离王爷的书房近。”
顾景琛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被褥用新的,帐子也用新的。去库房领一套好的。”
李福张了张嘴。给一个奶娘用库房里好的被褥?库房里好的东西都是给王爷和世子准备的,连府里的侧妃都没有份。哦不对,王爷没娶侧妃。
但他不敢反驳,应了声“是”。
顾景琛想了想,又说:“她缺什么,你看着补。不用来回我。”
说完他就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李福站在原地,看着顾景琛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他跟了王爷十几年,还从来没见王爷对谁这么上心过。一个刚来的奶娘,见了一面,连话都没说几句,王爷就又是给好被褥又是说缺什么补什么的。
李福转头看了张嬷嬷一眼。
张嬷嬷也看着王爷走的方向,脸上写着“我也没见过这阵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屋里,夏音禾不知道外面的动静。她正把阿佑轻轻放在小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阿佑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攥着被角不放。
夏音禾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这孩子长得像他爹还是像他娘?她不知道。但不管像谁,都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下来没多久就没了爹娘,要不是顾景琛收养,怕是活不下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阿佑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
“以后我罩着你。”她小声说了一句。
阿佑在睡梦里动了动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只是打了个哈欠。
夏音禾站起来,理了理衣裳,走出里屋。
张嬷嬷在外面等着,看见她出来,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
“夏姑娘,世子睡了?”
“睡了。”夏音禾说。
张嬷嬷点了点头,说:“世子的作息你记一下,早上卯时左右醒,吃了奶玩一会儿,午时前后再吃一顿,然后睡午觉。下午未时末申时初醒,傍晚酉时再吃一顿,晚上戌时末亥时初吃最后一顿,然后睡觉。夜里世子可能会醒一次,你辛苦一下,住在旁边的厢房,夜里听到哭声就过来。”
夏音禾听了一遍,点了点头说:“我记住了。”
张嬷嬷看了她一眼,又问:“你真的没生过孩子?”
夏音禾说:“没有。”
“那你这个奶水……”张嬷嬷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老天爷赏饭,这种体质虽然少见,我也不是没见过。你好好干,在王府不会亏待你。”
“谢谢嬷嬷。”夏音禾说。
张嬷嬷带她去看了住的东厢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蓝色的被褥,看着是新的,但布料一般。
夏音禾刚坐下,李福就推门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抱着被褥,一个抱着帐子。
“夏姑娘,王爷吩咐给你换一套新的。”李福让小厮把东西放下,招呼夏音禾来看,“这被子是蚕丝面的,冬天暖和。帐子是烟罗纱的,透气还不进蚊子。”
夏音禾看着那套明显比她床上铺的高档不少的东西,笑了笑说:“替我谢谢王爷。”
李福点了点头,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姑娘,你在王府好好干,王爷对你是真的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