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冰洞,坐下清点收获:两块新碎片,其中一块有疑似镶嵌接口的圆角凹槽;一张从安全距离默画下来的渊使搜索路线图;一个未落地的判断——这批渊使是渊主的人,不是渊九的人,因为他们身上的渊族之力带着一种阴冷而稳定的节律,和渊九那种狂暴混乱的阴力完全不同。
这些信息必须尽快转化为行动。这些渊使在找无回地的上古禁制残余,渊使手里的黑色短杖能探测到禁制残余,渊使手里有比他更完整的“上古结构图”(那枚玉佩或佩片),以及渊主的人离无回地边缘已经只有二十里。这个距离对元婴期修士来说,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下一次来,可能就是直接进入磁暴中心了。他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核心区摸透,或者找到一种能阻止外人深入的办法。最直接的办法是集齐碎片,修复阵法——他不懂修复上古阵法,但归墟诀里有几段提到过阵纹的逆向激活,也许能用归墟珠作为临时阵眼套用上去。但前提是他得先拿到那枚完整的玉佩,才能拆解阵法的关键转接符路。无法正面强攻,也不能只靠碎片慢慢拼。他需要时间——需要让渊使放慢搜索脚步的时间。
两天后,杨凡在黑水镇找到了六指。
他进镇时换了装束,用炭灰抹暗了脖颈和手腕的皮肤,裹了厚围巾半遮住脸。六指蹲在坊市南角的破木棚里,用一根铁签拨弄炭盆上的烤饼,看见杨凡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翻饼。
“要啥?”六指说话从来不带称呼,不给任何人留把柄。
“消息。”杨凡坐在炭盆对面的矮凳上,把两块下品灵石搁在膝盖上,“让人传的那种。”
“传啥?”
“二十天前,黑水镇有两个散修夜猎时在白毛风原东边一处废弃矿洞附近撞见过‘黑雾里的东西’。矿洞坐标和那两人现在的活动范围我都要。”他不追问渊使本身,只从本地目击传闻切入。矿洞本身就是他之前的藏所之一,连他自己都能说出去过那里,话题不会有定向风险。
“容易。”六指咧嘴一笑,接过灵石。
杨凡压低声音又道:“还有,最近镇上有南边来的人,说南边有人在打听人,帮我放个话——被渊族追过的人不只一两个,有人问也不差我一个。”
六指听懂了,点点头。
杨凡站起来要走,六指忽然说:“前几天有个人也在打听消息。打听你。”
杨凡停下脚步,没回头。
“不知道是谁。只说要找一个人,拿珠子的人。付了灵石就走了。”
“那人长什么样?”
“没看见。消息是别人转过来的。”
杨凡站在木棚门口,看着外面的土街。街上有几个散修在摆摊,骆驼卧在墙根打盹。风从北边灌过来,卷着沙粒,打在脸上。
“再有人打听,别说见过我。”他说完这句话,出了黑水镇。六指目送他离开,炭盆上的烤饼已经焦了一面。
传闻放出去需要时间发酵。他给了六指五块灵石作为后续信息的定金,专门点名了几个位置,其中包含了与碎石海反方向的一处废弃营地。流言多传几条,渊使就得排查更多地方。
回到无回地,杨凡做了另外三件事。
第一件是在磁暴外围重新布置防线。他在自己日常并不使用的三条假撤退路线上各埋了一个触发式毒阵。毒用的是无回地特产石蜈毒液与北荒一种腐浆菌的混合液,粘稠缓慢,引发后难以消散,至少能让闯入者耽误一个时辰。
第二件是设立远程警戒标记。他在黑石山到无回地之间的一片冻土苔原上,每隔三里插了一根细木楔。木楔尖端用兽皮裹了一小撮用归墟珠波动处理过的渊晶残灰。残灰极其微量,不足以构成禁制,却能在归墟珠的感应里形成一个微弱的回声点。只要有修士携带渊族之力从三个木楔之间穿过,珠子就会在十息之内给他一次轻微震颤,足够让他提前起身观察。
第三件是把两个日常藏身点做了功能切割。白毛风原东路的矿洞是他已知的“公开藏点”,他故意在里面留了一些看似正常的生活痕迹——空罐、旧席、几块不值钱的废弃矿石——若有渊使找到那里,会认为这是一个已弃用的临时住所,不会继续在附近搜索。而无回地冰洞保留为“深藏点”,洞口封得更隐蔽,匿息阵与地形融为一体。
时间开始变得更紧。他计算过,渊使如果真在北荒搜寻目标,以他们的推进速度,在磁暴外围“摸排式扫荡”一遍大约需要二十到三十天。他的警戒线目前能够给出三到十天的预警窗口。回到无回地后他减少了主动外出探索的次数,把三分之一的时间继续用来进入五级区搜寻碎片,找到第十五块时,圆环外缘的刻度线已经大致闭合——三十六个刻度,方向以东偏南为主。三角下方那条竖线的断裂处,又多出一截新的缺口,和渊使领队身上那块佩片的轮廓隐隐吻合。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再碰见那些渊使。但在碰面之前,他会把能摸清的摸清,能布置的布置。散修的命不是算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该做的都做完了,接下来,就是等。等渊使再来,或者等渊九先来。不管谁先来,他都不会站在冰原上,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