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荒野的邪能泵站在龙眠联军的滔天怒火中化为冲天的火炬。墨绿色的邪能烟柱如同垂死巨兽的喉管喷出的毒血,与红龙的生命之火、绿龙的梦境吐息、青铜龙扭曲时光的光晕疯狂交织,将诺森德东南方的天空撕裂成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沸腾的惨烈画布。
林云一家隐匿在战场边缘一处巨大的、被冲击波削平的龙类颅骨化石之后,如同阴影中沉默的楔子。他们身上还沾染着工坊的烟尘与恶魔的污血,与这片神圣战场格格不入,却又因亲手点燃了导火索而与之血脉相连。热风裹挟着灰烬、硫磺和一丝焦糊的龙骨气味扑面而来,灼热而沉重。
灵魂深处,那道由寒冰与死亡锻铸的契约锁链,随着泵站的彻底崩塌,再次发出“喀啦”的、仿佛冰层断裂的轻响,束缚感明显松弛了一截。然而,一种更微妙、更令人不安的变化悄然滋生。那并非控制,不是直接的精神烙印,而是一种……基于某种冰冷规则的“关联性”加深了。仿佛他们每斩断军团的一处触须,每削弱一分燃烧军团在诺森德的势力,他们自身的存在,就与那位端坐于冰封王座、默许甚至促成这一切的死亡主宰,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羁绊”。就像墨水在宣纸上渗透,无声无息,却轮廓渐显。
他们没有现身与龙眠联军汇合。巨龙的咆哮与恶魔的嘶吼是此刻的主旋律,他们这些身份复杂、动机隐晦的“引火者”,贸然出现只会带来不必要的猜忌与麻烦。更重要的是,灵魂中的锁链清晰无误地提醒着他们的身份——依旧是巫妖王的“利刃”,使命未竟。
“该去下一个地方了。”林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竭力掩饰却依旧透出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奔袭、精密如走钢丝的战术策划、以及对家人尤其是奥妮克希亚精神状态的高度紧绷的关注,如同无形的重担,即便以他坚韧如钢铁的意志和深不可测的力量,也感到了清晰的耗损。那疲惫不止在肉体,更在精神深处,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缓慢侵蚀。
奥妮克希亚默默地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之前在龙骨改造工坊倾泻的怒火,如同短暂爆发的山洪,冲刷过后留下的是更加干涸龟裂的河床。愤怒宣泄了大半,此刻淤积在心口的,是更深沉、更粘稠的麻木,以及那无论如何也无法驱散的、关于奈萨里奥的哀伤。她的眼神望着远方燃烧的泵站废墟,却仿佛没有焦点,穿透了火焰与硝烟,落在了某个更寒冷、更绝望的所在。
奈法利奥斯沉默地检查着手中能量刃的稳定,幽汐轻轻掸去法袍上的一片灰烬,林磐和凯洛斯警戒着四周可能的流窜恶魔。无人说话,只有远处战场传来的轰鸣与风中灰烬飘落的簌簌声,衬得这片临时藏身地更加压抑死寂。
就在林云凝神感应契约锁链指引的下一个目标——灰熊丘陵某处被标记的军团登陆点——并准备起身之际——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灵魂波动,如同穿透深海冰层的幽光,毫无征兆地、轻轻荡漾而来,触碰到了林云,更直接地,叩击在奥妮克希亚近乎封闭的心扉上。
冰冷。空洞。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容器,内里却充满了茫然无措的漩涡、撕裂般的痛苦,以及……一丝哪怕被死亡浸透也无法完全磨灭的、独属于他们血脉的印记。
是奈萨里奥!
或者说,是那个在冰冠堡垒深处,被亡灵法术重塑、与统御之冠力量相连的龙巫妖!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身形猛地僵住,霍然转头,目光仿佛要刺破空间的阻隔,直射向诺森德北端那高耸入云、终年笼罩在暴风雪中的冰冠冰川!尽管相隔千山万水,但那丝联系却清晰得令人心颤,如同在绝对寂静中听到自己血脉流动的声音。
“他……是他在呼唤吗?”奥妮克希亚的声音干涩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结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她死寂的眼眸中,那点几乎湮灭的希望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波动猛地吹亮,疯狂摇曳起来,映照出她脸上交织的难以置信与极度渴望。
林云的眉头拧成了深刻的沟壑,全副心神都沉入对这缕灵魂波动的感知中。它太微弱了,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并非清醒的、有意识的呼唤或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状态的外泄。是那个徘徊于生死界限、被强行束缚在亡灵躯壳中的灵魂,在适应或抵抗那冰冷力量时,无意识散逸出的“涟漪”。或许,是龙巫妖与维系其存在的冰冠堡垒核心能量源之间,产生了某种不稳定的共鸣,而这共鸣,被他与奥妮克希亚这两条最亲近的血脉纽带,敏锐地捕捉到了。
“不像是清醒的意识,”林云沉声开口,试图用理性的分析压下自己和奥妮克希亚翻腾的情绪,“波动混乱而痛苦,可能是他正在适应那具……新的躯体,灵魂与亡灵构造体强制结合时产生的自然逸散。”
但此刻的奥妮克希亚,如何听得进“理性”?任何与奈萨里奥相关的蛛丝马迹,都是投向干涸心湖的石子,能瞬间激起滔天巨浪。“他需要我!他一定在里面受苦!承受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折磨!林云,我们回去!现在就回去!回冰冠堡垒,去看他,去帮他!”她猛地抓住林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护甲,眼中是濒临崩溃的偏执与哀求。
“奥妮,冷静!”林云反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语气加重,却掩不住其中的痛楚,“我们与伯瓦尔的契约白纸黑字烙印在灵魂!清除军团在诺森德的威胁是首要条款!擅自返回,不仅可能前功尽弃,更会触怒巫妖王!后果我们承受不起!”
“我不管什么契约!什么后果!”奥妮克希亚激动地甩开他的手,泪水夺眶而出,与脸上的烟尘混合成污浊的痕迹,“那是我们的儿子!奈萨里奥!他在那里!在受苦!你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吗?!契约?只要我们继续杀恶魔,晚一点完成又能怎样?!巫妖王难道会为了这点‘延迟’就毁掉我们这把好用的刀吗?!”她的逻辑被强烈的母爱扭曲,变得极端而危险。
“母亲!”奈法利奥斯也上前一步,挡在她面前,声音急促,“奈萨里奥现在的状态我们一无所知!他是否保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巫妖王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是单纯复活一个战力,还是另有所图?我们贸然返回,不仅可能将自己置于险地,万一激怒了巫妖王,可能会让弟弟的处境更加糟糕!”他的分析更为冷酷,却也直指核心的担忧。
幽汐也轻声劝慰,眼中满是不忍:“公主殿下,请您再忍耐片刻。等到契约完成,我们履行了承诺,就有立场向巫妖王提出请求,那时再见奈萨里奥殿下,方是稳妥之策……”
“等到什么时候?!”奥妮克希亚厉声打断,声音尖利如玻璃刮擦,“等到他灵魂中最后一点我们的印记都被那该死的亡灵能量磨灭吗?!等到他彻底变成冰冠堡垒里一尊没有记忆、没有感情的杀戮傀儡吗?!还是等到我们所有人都死在不知道哪一场与恶魔的战斗里,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我现在就要见他!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