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字号会馆的灯火依旧通明,刚刚签下保价协议的暖意还在空气里流淌,可谁也没有料到,最残酷的现实,偏偏卡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盛世优选的人并没有走远,他们就守在会馆门外的阴影里,拿着一叠叠现金和提前打印好的独家合同,像一群等着啄食伤口的秃鹫。
他们很聪明,没有再找态度坚决的周叔、老廖,也没有找已经被吴梦琪兜底的张婶,而是死死盯住了联盟里最弱势、最薄弱、最扛不住风险的三户小商户——
磁器口巷尾开麻花小铺的老王、专做手工糖的老胡、还有靠着节假日客流勉强维持的凉粉摊李婆婆。
三户都是小本生意,没有雇人,全靠老两口起早贪黑撑着,没有存款、没有靠山、没有退路。
盛世优选的人连哄带吓,一句话戳中命门:
“现在签独家,立刻给你现金一万块,当场到账,半年房租我帮你交。你要是跟着吴梦琪硬扛,明天我们就封你的原料、停你的物流、举报你的卫生,不出三天,你直接关门滚蛋!”
一万块现金,当场点清。
半年房租,直接转账。
没有套路,没有空话,就是砸在眼前的活命钱。
老王攥着那叠厚厚的现金,手一直在抖。
老胡低着头,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掉满裤腿。
李婆婆坐在角落,用袖口抹着眼泪,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他们不是不感激吴梦琪,不是不认同联盟,不是没有重庆人的骨气。
可在关门倒闭和苟且活命之间,他们没得选。
深夜一点十五分。
老王终于撑不住了,颤巍巍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杨老,吴总监……对不住,我们……我们要暂退联盟。”
一句话,像一块冰扔进滚油里。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有惋惜、有心疼、有无奈,却没有一个人开口指责。
他们都明白,这不是背叛,是生存被逼到绝路的低头。
老胡红着眼圈,用力憋住眼泪:“我们不是不想跟你们一起扛,是我们……真的扛不起。铺子要是倒了,我们连家都没了。”
李婆婆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只是不停鞠躬:“对不住……对不住……”
气氛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刚燃起来的战意,被这突如其来的离别,狠狠浇了一盆冷水。
小林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张雯别过头,悄悄擦了擦眼角。
李姐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酸涩。
吴梦琪站在人群前方,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
她看着三位老人佝偻的背影,看着他们写满窘迫与无奈的脸,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一句责难都说不出口。
她知道,他们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勇气,才敢说出“暂退”两个字。
就在气氛压抑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一道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缓缓从人群前方响起。
是陈婆婆。
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慢慢走到会馆中央,站在老王、老胡、李婆婆面前。
她没有厉声指责,没有道德绑架,只是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抹了抹眼角,用带着哭腔的口音,慢慢开口。
“老王,老胡,李妹子……我晓得你们难。
我比你们岁数大,我这麻花小店,差一点就关门了。
去年,我儿子生病,房租交不起,货卖不出去,门口贴着转让,我天天坐在店里哭。”
陈婆婆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轻轻扎进每个人心里。
“那时候,没得人管我,没得人问我。
供货商催款,房东赶人,我一个老人家,走投无路。
是梦琪这个女娃,找到我,帮我做线上、帮我拍视频、帮我找客户、帮我把小店救活了。”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看向吴梦琪,声音颤抖却坚定:
“我这条老命,我这个小店,都是她救回来的。
她没有赚我一分钱,没有占我一点便宜,她把我这个老婆子,当亲人。”
“盛世优选给你们一万块,给你们交房租,那是买你们的铺子、买你们的货。
梦琪给我们的,是活路,是尊严,是以后还能站在磁器口,堂堂正正做手艺的希望!”
陈婆婆越说越激动,拐杖狠狠一顿,声音陡然拔高,泣不成声:
“钱,我们可以慢慢挣!
铺子,我们可以慢慢守!
可良心卖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啊!”
“我陈婆婆今年七十多,我就算明天铺子关门,我也绝不签那个卖身契!
我死,也要死在重庆的老街里,不做资本的狗!”
一句话,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会馆里,不少商户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
周叔别过头,狠狠抹了把脸,粗壮的汉子,眼眶通红。
老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浑身都在发抖。
老王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里的那一万块现金,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胡猛地蹲在地上,抱住头,失声痛哭。
李婆婆抹着眼泪,扑通一声就要给陈婆婆、给吴梦琪下跪:
“我们糊涂啊……我们差点把良心卖了啊!”
吴梦琪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李婆婆,声音哽咽:
“婆婆,不怪你们,真的不怪你们……”
可谁也没有想到,老王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钱,狠狠递回给盛世优选的人,声音沙哑却决绝:
“拿走!
这钱,我不要了!
房租我自己想办法,铺子我自己守!
我就算饿死,也不做背叛良心的事!”